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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日報]比爾《我們・異》 塞滿種族處境批判的驚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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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比爾(Jordan Peele)2017年一鳴驚人的處男作《訪・嚇》(Get Out)。把《訪・嚇》視為純恐怖片的話恐怕會有點失望,導演比爾一早就講明《訪・嚇》是「拍給黑人看的恐怖片」。我覺得,《訪・嚇》的恐怖來源是幾百年種族壓迫為美國黑人留下的深層心理恐懼:他們怕被洗腦、被操控、被買賣、被物化、被殺害、被當成次等生物,還有忘了自己是誰。戲中黑人男主角在白過廁紙的小鎮遇上的黑人個個神色詭異,不管怎麼看都比較像沒有真感情的機械人。後來男主角發現,小鎮白人對拐來的黑人進行洗腦以方便操控,這群黑人雖會行會走,會笑會哭,但沒有記憶,沒有意識,跟喪屍的唯一分別只在乖巧不會食人。故比爾在《訪・嚇》製造的恐怖,其實來自美國黑人長久以來的心理黑洞:我(們)究竟是誰?

上周五上映的比爾新作《我們・異》(Us)延續了前作的主題,只是畫公仔更畫出腸。《我們・異》故事講述黑人小女孩Adelaide在嘉年華會跟父母失散,獨自走入掛着閃閃發亮的「進來找自己」大燈牌的「奇趣屋」,發現裏面原來是個鏡子迷宮。Adelaide在黑暗中被困迷宮找不到出路,開始慌張,邊哼歌邊尋找出口,在身旁鏡中看到一個小女孩的背影。Adelaide趨前察看,鏡中小女孩緩緩轉過身來,雖笑得陰森恐怖,但她跟Adelaide是同一個人。然後鏡頭一轉,到了三十多年後的今天,已成人妻的Adelaide(由人美又會演戲的Lupita Nyong’O飾演)跟老公和兩個小孩因度假重遊故地,奇趣屋的可怕記憶卻重新襲來,怪事也接二連三發生。但她來不及逃走 — 當晚,四個長得跟她、老公和兩個小孩一模一樣的不速之客爆門入屋,還各自拿着一把利剪要追殺他們。

《我們・異》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驚慄,那是個人接受程度問題。但就算論客觀的故事完整度、敍事流暢度和劇本緊密程度,《我們・異》都比不上《訪・嚇》。結尾的劇情轉折(放心,下面沒有劇透)也沒讓人有恍然大悟豁然開朗之感,雖然一路有暗示,還是覺得平淡無奇。不過,見到有中文影評說比爾已經放棄利用類型片講種族政治大道理,所以《我們・異》不像《訪・嚇》一樣是「社會派恐怖片」,我卻絕不認同。比爾不是放棄用恐怖片講黑人身份和政治問題,而是他想講的實在太多太多,多到類型片的設定已經裝不下。

「沒有身份」的恐懼與雙重意識

例如,《我們・異》滿滿是關於自我意識和身份追尋的隱喻,甚至比《訪・嚇》更多。片頭小女孩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