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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wing posts from February, 2019

譯文:訪問賴特(Erik Olin Wright):階級為何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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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此文為中文馬克思主義文庫紀念Erik Olin Wright系列之七,也是最後一篇。再次感謝文庫編輯幫忙校對。這篇不好翻譯,因為名詞很多,但同時很好翻譯,因邏輯非常清楚。單是翻譯也還是從Erik身上獲益甚豐,真好。

原文:Why Class Matters

翻譯:陳婉容(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社會學博士研究生)

賴特(Erik Olin Wright)作為一個認真的激進學者,在1970年代「墮入馬克思主義」是唯一的選擇。

然而,到了1990年代,馬克思主義退潮至學術界邊緣位置,已難說是理所當然的選擇。賴特從未他顧。他視馬克思主義為一組獨特問題,以及回應這些問題的概念框架,而非一堆死板理念或一套特殊的方法論。由此,他開始重建社會學馬克思主義(Sociological Marxism)。

賴特的馬克思主義是正規社會科學,但引領其步伐的,卻是對社會主義的追求。

在四十餘年間,賴特將心力投放於馬克思傳統的兩個核心部份:階級與社會轉型戰略。賴特新作《理解階級》(Understanding Class)(譯註:於2015年出版)對階級的處理方法,直接挑戰了皮凱提(Thomas Piketty)和史坦丁(Guy Standing)等學者。電子書《資本主義的替代方案》(譯註:全名《資本主義的替代方案:民主經濟的提案》(Alternatives to Capitalism: Proposals for a Democratic Economy),於2016年出版)紀錄了他和漢內爾(Robin Hahnel)間的辯論,賴特並表明了近年對社會主義可能性的想法。

最近賴特(下稱EOW)訪問澳洲,並在期間接受了《雅各賓》編輯Mike Beggs(下稱MB )的訪問。訪問內容廣泛,他們從韋伯﹑馬克思談到市場,以及賴特對於左翼戰略的看法。


MB

不如先談談為甚麼階級重要的問題。葛魯斯基(David Grusky)曾直言,從宏觀觀點而言,「階級」只是學術建構的產物。你如何回應?

EOW

我不認同階級缺乏現實基礎的主張。對於「『階級』概念是否具現實基礎 」這問題,我認為答案是:這個概念有否辨別出那些對人類生活產生因果作用力的現實機制,而不管人作為行動者是否注意到由這些現實機制而劃出的因果作用力或法律範疇的界限。

馬克思主義理論指出,從生產體系內的社會關係中,我們能夠辨識型塑人類生活並界定衝突…

[端傳媒]關於愛,Erik Olin Wright教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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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於端傳媒

按:這篇文章得到不少好評,而我發覺那些好評很多都是來自跟我差不多年紀,二十尾三十頭的女性知識份子(for lack of a better term)。大概我們的思想軌跡都有相似之處,走過了風風火火的青春,關心過戰亂革命政治甚麼甚麼主義,到了不得不好好思考人生的年紀再回頭,卻發現那些甚麼甚麼主義都是在「我」以外存在的。但我和這社會的關係是甚麼,我和我所面對的限制怎麼和解,這些主義可以幫到我嗎?我對這社會有這麼多控訴批判,但然後呢?然後我又可以怎樣?這兩年思考的大都是這些問題,經歷低潮又逼使自己想得更多。我還是關心那些戰亂革命政治,但我也對自己看世界的目光﹑位置和角度,有了更深刻的體認。數年前讀郭梓祺訪趙廣超,趙說了一句話,我印象很深:「我覺得生命可能就是這平衡的搖擺,從這裡頭辯證你要堅持的究竟是什麼。你執於一者都會死,最少是無奈。」人生是辯證的過程,我不覺得內向的自我追尋就比外向的社會批判低等,因只要人活在社會世界中,是裡面的一顆random variable,他的人生就會跟結構互動,從而模塑它,改變它。這也是一種辯證,能動的就是辯證。祝福大家都活得更好,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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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二零一六年十二月。初冬的大學城最迷人,沒有澟洌寒風,連雪也是溫柔的。

我記得那天下著毛毛細雪。我下了公車,走一小段路,轉往有一列典型美國小屋的長街,兩旁都是被白雪覆蓋的灌木,枝椏形態隱約可辨。我在一間看起來不甚起眼的房子前停下腳步。Erik因車禍受傷不便應門,一早囑我自行從通往廚房的側門進屋,我卻是方向盲,繞了一圈找不著,唯有嘗試拉開前門。最後因我形跡太可疑,一老人家(後來知道是他的岳父)前來開門:請問找誰?我說我找Erik,我是他的學生。

我口中的Erik,即是Erik Olin Wright(埃里克.奧林.賴特)。在美國社會學界,這大概是無人不識的名字。美國社會學擅長培養各專業領域的專家,卻鮮有培訓出大師級的社會學家,而Erik Olin Wright算是社會學界碩果僅存的大師級學者。學術生涯前期,他專注於以分析馬克思主義方法重構「階級」概念,後期則專注「真實烏托邦」的研究。那時我申請美國研究院,給各社會學系所教授發了一堆電郵。沒有人想搭理只在申請階段的研究生,結果杳無回音。可是,當中最有名氣的Erik卻不止回覆了我的電郵…

譯文:Erik Olin Wright:今日如何當一個反資本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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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出來了,是中文馬克思主義文庫紀念Erik文章系列之六。感謝文庫編輯的幫忙。Erik一直鼓勵我在學術以外繼續寫給大眾看的文章,對他而言,知識不該為在象牙塔裡爭先恐後地追求impact factor而存在,一個知識份子應心繫整個社會的幸福與進步。之前偶有怠惰,唯有急起直追。謹此紀念我親愛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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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 原載於《雅各賓》(Jacobin)雜誌2015年2月12日之文章,本譯文為「中文馬克思主義文庫」紀念賴特系列之六。 本文庫感謝陳婉容小姐,特地為這個紀念系列翻譯此文,而陳小姐的博士論文指導教授便是賴特先生。


翻譯:陳婉容( 美國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社會學系博士生 )


「反資本主義」的概念對很多人而言是荒謬的。畢竟,資本企業令我們得以接觸日新月異的科技發明:既有智能手機與串流下載的電影﹑也有無人車與社交媒體﹑看美足打電玩時可以用超大屏幕電視來與世界各地玩家聯繫﹑所有你想像得到的消費品都可在網上按鈕然後快遞到宅﹑勞動力透過自動化科技獲得驚人增長。而這都不過是一小部份而已。

即使資本社會中存在著收入不均,同樣無可否認的是,舉目所見,一般人甚至窮人都負擔得起的消費品也明顯增加。不妨比較1965年和2015年的美國:擁有冷氣機﹑汽車﹑洗衣機﹑洗碗機﹑電視﹑還有室內水管的美國人比例大幅上升。人均壽命提高了,嬰兒夭折率也降低了。

在二十一世紀,這種基本生活指數的上升惠及了世上其他貧窮地區。自中國擁抱自由市場後,大多數中國人的物質生活得到了大幅改善。

再者,何不看看俄羅斯和中國曾嘗試走資本主義外的另一條路所得的惡果。這些政權不止進行殘酷高壓統治,在經濟上也是一敗塗地。是故,如果一個人關心大眾的生活,又怎可能當一個反資本主義者?這就是我們經常聽到的說法。

而這又是另一個說法:資本主義的特徵,就是富中之貧。

這是資本主義的最大問題,但絕不是唯一一個。貧窮無處不在,無辜孩童亦受貧困所苦,這是在可輕易消滅貧窮的富裕社會中,堪受道德批判的事情。

無可否認,資本社會帶來了經濟增長﹑科技進步﹑勞動力增長,還有社會下層也逐漸接觸到的消費品。但隨資本經濟增長而來的,是許多人的生活因資本主義擴張而被摧毀且陷入極端貧困;是處於勞工市場底層的人只能過著朝不保夕的不穩定生活,而且,大部份人都做著令人異化並刻板的工作。

資本主義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