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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 情人節專題]愛的渴望、虛幻,與辯證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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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這是端傳媒的情人節專題,也是我第一次寫愛情。我想這篇稿也是很符合我性格的。無論現實多麼晦暗,我還是要下樂觀的結論。葛蘭西不是說「pessimism of the intellectual, optimism of the will」嗎?談到心裡最柔軟的部份——說我不夠聰明也罷——更應如此。)
近來很流行談論愛。或者,是一直都很流行談論愛。

特區官員們說不要搞事才是愛香港,本土派說起來抗爭才算是愛香港。政治語言之曖昧弔詭,正是在於其既確定又不住浮蕩的本質。一個香港,大家搶着表示愛慕;在網路上發言尤其戰戰競競,「利申」(利益申報)的網路潮語宣告非友即敵的兩極化政治的崛起,你是香港人,還是新香港人,你愛的香港是誰的香港,你有沒有資格愛香港,你愛香港比不比我多?

我想起了兩個人:馬克思和鮑曼。

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裏說,從工業革命伊始的現代性鋪天蓋地地開展以後,「一切堅固的事物都煙消雲散了」(All that is solid melts into air)。在19世紀歐陸,火車的出現顛覆了時間與空間的關係;曾經人的一生所能接觸的世界,大概就離他出生之處一兩個村莊的範圍;現在隨着資本積累的步伐,火車帶各處的人們離開原生家庭與家鄉,抵達五光十色的大城市,接觸各種形形色色的人。我們卻也脫離了穩固不變的人際關係網,在城市裏愈來愈孤獨,愈來愈不安,封閉於科技帶來的,虛假而脆弱的人際紐帶之中。

堅固的事物都消散了,鮑曼說,我們現在身處的現代性是液態的(liquid modernity)——我們孜孜不倦地要跟着全球流動的資本跑,即使我們永遠都追不上。無論是家庭、愛侶、朋友、工作,都成為了隨時可改變的液化狀態。在消費社會裏,所有東西都有賞味期限,包括我們常常用來跟「永恆」扯為一談的「愛」。

我們天天辯論誰愛得多,卻少有人問起,我們為何愛,為什麼偏要愛。不理政治本來最好,埋頭談男女(或男男/女女)之情風花雪月,或許比栽進從不曾讓我們感到幸福的政治,來得輕省。然而我們卻無法擺脫,兩種「愛」的語言之同質曖昧:我們喊愛的口號時那麼激烈,真正愛的時候舉步維艱;我們陷進這種被資本主義接管的愛愈深,帶給自己和他人的痛苦就愈深。

在情人節說愛的黑暗面,似乎有點煞風景。但,且聽我說下去。


族群之愛與工具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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