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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迪遜筆記 #8:野貓




覺得想念香港。

我到底是個有良心的人,走遠了,還是知道家在那裡。又或者,想家是藉口,我只是間歇性自我懷疑症發作,覺得唸不下去了走吧走吧。

在英國一整年才跟男友skype過一次,還是有點不情願的。在這裡才兩個月就已經skype過兩次,而且明明十二月底就要見面。他眉頭深鎖,我也唉聲嘆氣。兩個三十歲的人講話好像加起來已經一百二十歲。

但明明生活安穩--他工作順利,受老闆看重,三不五時有人高薪挖角;我在全美頂尖的社會學系裡,跟最好的學者學習。然後我們在各自的書桌旁,懷念起沉重的背包,毒烈的太陽,沙漠裡的繁星。

「怎麼從前的歷險那麼快樂--明明那時候生活那麼不安定。」

「可能是因為不安定,才會去歷險啊。」

「明明曾經想要的,現在都有了。」

……

有了錢,有了安穩的生活,竟然開始不滿足。

故想起《逍遙遊》裡的那隻野貓。一生弓身潛伏,守候著想要的獵物,等到了,縱身而下,竟喪命於獵人的機關。我們的疑惑,大概是因有所待,東西跳樑,不辟高下,結果中於機辟,死於罔罟。

無獨有偶,我的花名是貓。

曾經卻就是莊子那棵種於荒野的樹,順其自然,故有無用之用。

即使我們以前有的,只不過是殘破背包,微薄旅費,穿破了的涼鞋,還有彼此。但,我還是時常想起在阿爾巴尼亞首都地拉那的那個夏夜,城市上空難得抬頭可見的繁星。那刻感動,無關任何物質與成就,但多年後還是穿透庸常生活找上我,提醒我生命原本的模樣。

夏天,我們要去旅行。帶一萬元,去三個月。

去他的工作與研究,我們還有青春與生命。

= = =

順便說一下,這兩天改完了一百份考卷,生命燃盡,壽終正寢。

雖說討厭統計,拿著一百個學生的分數仍是在excel上玩了一陣子。結果,考最好五個的都是白人女生,考最差的五個,有兩個是黑人。白人學生的平均分比黑人學生多了五分,雖然總分不過是四十四。

改完卷才是忙的時候,因要約見考不好的非白人學生,要知道他們是沒好好唸書,還是有甚麼問題令他們不能好好唸書。

很多人不喜教書,但沒有這種工作,我會更覺不知身處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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