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迪遜筆記 #4:時間




 「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

我住的路上已經鋪了一片金黃色。秋風裊裊,落葉依依。

秋天總是叫人滿懷心事。平常不用上課的日子,我會坐巴士去咖啡店,今天選擇了步行。而且繞遠路,去看了湖。在新加坡住過一段日子,發覺還是喜愛四時分明的地方,至少,讓人不至對時日流動愈發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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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采薔薇,及其未萎;日月其邁,韶華如飛。
今夕此花,灼灼其姿;翌日何如,將作枯枝。

有些物理學家認為時間不存在,或者,不是以我們想像的方式存在。然而如果時間出自想像,那麼秋風落葉,春暖花開,生命之始終,是怎麼回事?

聞說,殺死時間的人,就是愛因斯坦。一百年前,他的廣義相對論出現,顛覆了人類對時間的線性想像。原來只有此刻與今夕,沒有過去與將來。除了當下此一秒--不,或許是佛教裡說的一念--即0.018秒,是真實的。過去不在過去,未來也不在未來。

我不懂科學,再說讓人見笑。但,作為研究歷史的社會學人,不對時間性稍有敏感,更令人見笑。王朝興起又倒下,革命推翻了暴政又建立了另一個暴政。我們理解的史學慣以因果關係敘述歷史,而因果關係依賴的,又是線性的時間觀。

然而我們只能理解歷史開展的舞台。要是沒有天安門,柏林圍牆還會否倒下?如果沒有突尼西亞的自焚小販,還有沒有茉莉花?那些contingencies,端視人作為行動者的一念之差,難言因果。

然而,如Paul Ricoeur所言,歷史是life in quest of narrative。不嘗試去敘述「發生過」的事,過去了的每一秒,每一念,都不是「人的時間」。故,只要人存在,科學就無法完全蠶食歷史。

宇宙茫茫,人世渺渺,唯無異者,其無涯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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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余心之所善兮 雖九死其猶未悔」

夜裡,突然覺得自己沒有能力,愛學術愛得那麼義無反顧。衣帶漸寬終不悔,今天看來是多麼老掉牙,但又何等教人羨慕。純粹是被低估的美德。

當然,要衣帶漸寬,就要瘦。而我,過去兩年來,一直在發胖。

然而,在時間空間的交接中之某一個我,一定很瘦。而且,她會彌補我一切遺憾。我愛的人,亦雖死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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