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s

Showing posts from February, 2015

〔香港蘋果日報〕What we are reading: 國債與生命的身體經濟學

Image
希臘與歐盟關於債務重組的談判陷入僵局,在前途仍是蒙上一片迷霧之際,雅典民眾卻攜手湧上市中心的憲法廣場,表達了對新政府的支持,還有對一個再沒有緊縮方案的將來的期望。二月的廣場上沒有警察,也沒有路障與催淚彈,民眾走上國會的梯級上,高叫「我們要自由」的口號。新左翼政府的路不易走,默克爾強迫希臘接受歐盟債務重組方案的決心顯而易見;但一個自發支持政府的和平集會,環顧世界,除了希臘外還有何處會找到?

三年前四月,七十七歲的退休藥劑師Dimitris Christoulas,在今日雅典群眾集會的同一個廣場上,用手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他在二十年前退休,勞碌半生積下來的退休金,卻在希臘政府的緊縮政策下被開刀,結果年邁多病的他再也負擔不起昂貴藥費。是如何巨大的不義,才能迫使一個年近八旬的老人以死控訴?在那個春天的早上,他只在國會階級上留下了最後一句說話:「我不是自殺,這是他們對我的謀殺」。The Body Economic: Eight experiments in economic recovery, from Iceland to Greece的作者,分別為史丹福和牛津公共衛生政策研究員的David Stuckler和Sanjay Basu,在書中訴說了一個又一個這樣的故事。國際金融制度從來都是普通人難以搆及的議題,國家債務如何重組,國債又是從何而來,從來難有多少人真正理解。然而The Body Economic把這些宏大的經濟議題,拉回我們最關心的柴米油鹽上,以數據和一個又一個普通人的故事,來告訴我們緊縮不止無助經濟復甦,且如同一把殺人於無形的利刃,將社會中最脆弱的一群人,如長期病患者﹑靠退休金過活的老人,依賴微薄福利的窮人,都推向絕望的懸崖。

學術界從來不乏對緊縮的嚴厲批判,諾獎學者Joseph Stiglitz把提倡政府削減福利,減少公共開支的緊縮形容為螺旋般的惡性循環,美國布朗大學教授Mark Blyth在《大緊縮》一書中將緊縮形容為「人類史上最危險的觀念」,然而如何危險,怎樣危險,除了冰冷的數字以外,還有沒有其他量化的可能?The Body Economic以國民健康為標準,以嚴謹數據和大量訪問,比較希臘與冰島等陷入經濟危機的國家的政策成效。冰島的經濟危機本來比希臘更嚴重,然而他們在危機後放任銀行倒閉,且採取了跟緊縮相反的政策,將更多資源投入到國民福利上,結果有目共睹--冰…

〔香港經濟日報〕誰才是可嘲諷的權威?

Image
(原刊於經濟日報「書香陣」)

查理周報事件最叫人惋惜的,除了在那個早上被宗教狂熱份子殺害的十二位周報員工,大概就是被主流媒體一致化約成「對言論自由的一次暴力攻擊」的論述了。而懷疑這種論述抽離了脈絡,無視言論自由與仇恨言論中間那條一踩即斷的紅線的,都在這片討伐聲中被打成「Muslim huggers」。不少論者認為嘲諷伊斯蘭教先知不過是「挑戰權威」,所以應受言論自由保護;然而這種觀點卻不經意點出了問題癥結--言論自由的界線值得探討,但那不同是個假議題;真正的問題是在特定背景中,誰才是所謂權威?

我們或許可以從Nathan Lean的小書The Islamophobia Industry: How the Right Manufactures Fear of Muslims中窺視歐洲與伊斯蘭教錯綜複雜的關係。Lean嘗試說明看似醫學名詞的「伊斯蘭恐懼症」,其實是九一一以降美國鷹派訴諸恐懼,鞏固以國家安全為主導的國策的政治操作。Lean除了探討為何社交媒體如facebook會令一般人言論激進化,加劇反移民﹑反穆斯林的右翼情緒,亦說明相對於以新教價值作口號的美國,歐洲高舉的是世俗主義,對於穆斯林亦本來較為包容。與其說政客利用人們本身對外來移民的恐懼,不如說是憑空製造這種恐懼。以荷蘭為例,當地的反穆斯林論述幾乎完全是建構出來的產物,而居功至偉者,就是跟錫安主義者關係匪淺的極右翼政客Geert Wilders。反移民和反穆斯林之風也非如某些論者所言,不存在於幾乎沒有怎麼參與中東戰事的法國。法國三年多前就禁止穆斯林女性在公眾場所戴頭紗,除了是受瑞士﹑比利時等國家的反穆斯林風向影響,亦是因為許多法國人恐懼伊斯蘭教對世俗主義帶來的威脅。而其實法國穆斯林通常身處社會底層,向上流動的機會少之又少,排外與歧視亦令許多對所謂「西方價值」失望的青年被網上激進言論吸引,從而鋌而走險,從極端主義中獲取身份認同。

歐洲反穆斯林成為氣候,又跟查理周報有何關係?嘲諷宗教符號本來並非禁忌,事實上宗教本身不止可以批評,甚至應該批評。已故新無神論代表人物Chris Hitchens有句名言:「可以嘲諷宗教是很重要的……因為人類解放的其中一個開始就是嘲諷權威的能力。」Hitchens說得沒錯,然而在法國本土,穆斯林已是被排拒的一群,是否真的是可以被任意嘲諷的「權威」,實在值得商椎。死者已矣,世界能做的只是認清恐懼…

〔明報月刊專欄〕債務違約與人權

Image
去年年底,俄羅斯盧布正經歷十六年來最大跌幅。油價疲弱令出口貿易額有三分二依賴石油及天然氣的俄羅斯有機會經歷巨大資金外流,引致金融市場不穩;而俄羅斯國債亦淪為市場上無人敢於染指的垃圾債劵。俄國金融市場一旦崩塌,將牽一髮動全身,直接影響新興市場經濟,並引發債務危機。被已故英國政治經濟學鼻祖斯特蘭奇(Susan Strange)稱為「賭場資本主義」(Casino Capitalism)的現代資本市場邏輯仍然運行無礙,而在十賭九輸的永恆定律下,贏的只有極少數莊家,而營營役役的大眾,則只能把身家性命財產全都押在一個由「精英」把持的擲骰遊戲中。

二零零八年債務危機的陰霪仍在頭上盤旋不去,下一場連鎖國債違約,似乎又是山雨欲來。此時不禁想起於七﹑八十年代執掌花旗集團,彼時在金融界地位舉足輕重的銀行家里斯頓(Walter Wriston)的名言:「國家是不會破產的(Countries do not go bust)……基建不會就此憑空消失,國民的生產力不會消失,自然資源如是。所以國家的資產永遠大於負擔,而負債正是引致破產的技術性原因。這就是國家大大不同於一般企業之處。」

里斯頓無疑錯了,而且錯得離譜。如果國家真的不會破產,我們又該如何理解從墨西哥到阿根廷到歐豬五國等一次又一次的債務危機?此言出於一九八七年,里斯頓當時嘗試為七十和八十年代,西方向拉丁美洲和非洲等發展中國家批出,最後演變成「第三世界債務危機」(Third World Debt Crisis)的大額貸款辯護。拉丁美洲債務危機在墨西哥於一九八二年違約始爆發,及後拉美及非洲國家連鎖破產,已經證明了里斯頓的名言從頭到尾都跟現實不符:基建可以消失,因為它們需要公共資源來維護;國民生產力可以消失,隨著政府削減投放到教育和福利的公共資源,長遠而言國民生產力只能每況愈下;而天然資源自不消說,單是國際商品價格(commodity prices)稍有波動,已經可以令發展中國家陷入財政困難,最後可能根本無力再利用和開發這些所謂先天的優勢。這就是資源的詛咒(resource's curse):無疑許多發展中國家都坐擁豐富天然資源,所以七十年代商品價格高昂時,這些國家都紛紛以天然資源作抵押向外借賃,於是八十年代國際商品價格波動,幾乎完全依賴出口這些資源的發展中國家立刻陷入窘境,觸發連鎖債務違約。

如果真的要說國家跟企業有甚麼不一樣的地方,當然…

The woman of the butcher shop

Image
This much is true. I killed my husband. I almost sliced his skull into halves, I believe, I am not sure. The brain matters all splashed out and I could not tell which was which. A brilliant cleaver I was using, it was for the chicken. Stainless, sharp, one slit and blood pours out of the throat, a fine tool my husband bought for the store. I was about to slit the animal’s throat when I heard the noise. There he was again, his right hand under the school uniform of our daughter. I said nothing, went back to the kitchen and dried my hands with a towel. I figured if my hands were wet, the kick-back from the reactionary force of the skull may require me a second, or even a third blow. If the first blow was not deep enough to paralyse him, he might even be able to fight back. A boning knife therefore was not an option. My husband, he was a big man. His fat might have prevented a stab from damaging the organs. The cleaver it was. The chicken was quacking while I picked out the knife. It 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