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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wing posts from January, 2015

對效率的追求與看不見的惡--寫於奧斯威辛解放70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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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百忙中想寫兩句facebook status,寫著寫著就這麼長。)

昨天是奧斯威辛集中營解放七十年紀念。多年前去過奧斯威辛,其實也去過很多屠殺紀念館與集中營,例如德國Dachau,亞美尼亞的大屠殺紀念館,赤柬屠殺場等。也許我有點幽閉恐懼症,時日過去記憶逐漸模糊,無論是那個紀念館或集中營,我印象最深刻的永遠都是那些狹小的牢房,小得坐下來的時候囚犯只能屈曲雙腿,甚至只能直立。現在它們空空如也,但有展板向世人解釋這個空間曾經發生過甚麼天地難容的殘暴。叫人唏噓的是,如此極端的邪惡仍然每天在發生,而曾經的受害者今日變了加害者,大概證明民族性與本質論,都不過是權力關係與制度本身之惡的掩飾而已。

友人何雪瑩在談屠殺的新文章裡提到鮑曼(Zygmunt Bauman)與現代性:「如果我們以為屠殺是違反人類文明的野蠻行為,他認為反而是人類文明到達現代性(modernity)的階段,卻為納粹屠殺提供論述根源。現代性的特點在於推崇理性、效率和官僚制度,而這些原則在執行屠殺時表露無遺。」何雪從來比我理性,我也想到了鮑曼,但我想起的是他對現代性寓言式的形容。鮑曼形容,崇尚理性,高效的現代性衍生了「造園國」(gardening state),官僚像園丁除雜草那樣,為了一個理想的社會而將所有人區分為「wanted」和「unwanted」,而最高效的分別方法,自然是膚色與種族。於是我們會常常聽到這種語調:「我不是歧視黑人,伊斯蘭教徒,窮人,難民,傷殘人士,不過他們最好可以回去屬於他們的地方。」鮑曼認為「我不歧視」甚至不是藉口,沒有甚麼是本質上「髒」的,也沒有甚麼真正「純潔」,一切取決於那些人我不想要,不符合我理想社會藍圖。說得直白一點,就是don't take it personally, it's not about you. you are just in the wrong place at the very wrong time.

鮑曼對現代性和屠殺的結語非常灰暗:雜草本身或許也是美麗的植物,但他們既是社會無法容納的不速之客,就只能用最有效率的方法解決,那就是除之而後快。現代性,也即是每個現代社會,都隱藏著一些可以引致大屠殺的特質。打開每天的新聞,我好像無法否定鮑曼的結論。時常想起一句話:唯一比被剝削更悲慘的就是不被剝削。那就代表你在這個社會裡連生存的價值都沒有,是隨時可…

博科聖地--全球暖化與石油經濟的副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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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facebook status,但永遠寫著寫著就寫了千多字,都變成文章了。)

之前尼日尼亞聖戰組織博科聖地(Boko Haram)擄走女童的事件,大家可能還有印象(因為連奧巴馬夫人都有份參與 #bringbackourgirls 的網絡活動),早幾天這個聖戰組織在北部城市Baga屠殺二千多人(當中大多是老弱婦孺),卻沒有多少媒體關注,大概是因為Michelle Obama 沒有參與譴責吧。

跟尼日尼亞同學談過博科聖地問題,他給我看了他手機上的一個據稱由博科聖地發出,在尼日尼亞國內流傳甚廣的短訊,大意是不信真主的話就要殺你全家之類。同學在尼日尼亞是有錢人(其實我認識的尼日尼亞人都是基督徒,而且家底都相當豐厚,而且相當「國際化」,那也大概不科學地解釋了尼日尼亞的南北分野),住在前首都拉各斯(Lagos),對於北方發生的事其實不太上心,也不太擔心博科聖地會否攻陷整個尼日尼亞,因為尼日尼亞實際上已經算分裂成兩個國家,北方好些地區行駛的是伊斯蘭教法(Sharia Law)。尼日尼亞的邊界其實也是非洲典型的artificial boundary,也即是西方國家在處理非洲殖民地獨立問題時,完全沒有根據民族或宗教或其他文化分野而畫的國界,許多地理學家甚至認為非洲的國家不少是隨便畫(arbitrary)的。而其實博科聖地有意向伊斯蘭國的區域模式發展,近日就公開威脅鄰國喀麥隆,其實變成非洲伊斯蘭國的機會可能比威脅首都阿布扎更大。 

早前看了一篇報導,談及博科聖地之崛起,其實跟由氣候變化帶來的農業失收很有關係。大型旱災導致大規模失收,影響食物供應,然後再帶來營養不良﹑飢荒與失業等問題。過去十數年,尼日尼亞的氣候明顯改變,但政府沒有對應的措施幫助北方農民(那也跟尼日尼亞的種族問題有關,北方Hausa族大都是伊斯蘭教徒,南方則以基督徒的Igbo為多),對於一個國民收入幾乎可以到達世界中等數字,在非洲舉足輕重的經濟大國而言,要滿足國民基本需要並沒有那麼困難,但正如對飢荒甚有研究的阿瑪蒂森(Amartya Sen)所言,飢荒發生很多時候並不因為絕對匱乏,而是因為深植在制度裡的分配不公。許多加入博科聖地的青年都來自受飢荒影響最嚴重的地區,而且不少是來自鄰國乍得(Chad),因為飢荒而選擇來尼日尼亞加入博科聖地的。農民如果不是失去生計,有誰會選擇離開土地?一兩度的升溫與多雨少雨,對城市人而言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