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




回來了。九月的香港還是好熱,在英國我從來就沒覺得這麼熱過,通常我關窗不讓蚊蟲飛進來,陽光照進來我會以為外面很熱,原來都有風。倫敦比較熱,我在中部,熱的也就那麼三四天而已。

一年而已,甚麼都沒變,除了我長胖了一點,然後康怡廣場那家高級茶餐廳關門了,早說他們會關門的,茶記早餐賣五十元又沒有特別好吃。太古城的Hong Kong Book Centre都關了,以前常在那裡打書釘,坐在地上打,一天可以看完一本英文小說。中學時幻想在那裡做書店店員,因為店長是個很像亞洲人版Dustin Hoffman的白髮老人,又會跟我談奈波爾。那個位置換了一家香香的,賣家居用品的店,看起來還滿高級的,但現在好像連黃大仙的商場都高級,gentrification,所有東西都是中產品味。

回來第二天,兩天都天未亮就起床了。一回來就有工作,睡得少,四點收工後都睏得要命。昨天回家前逛書店,突然很想讀中文書,問朋友《微喜重行》好不好看,她說:咁heavy?結果一天晚上就看完,我又不覺得特別heavy,人生本來就這樣子,黃碧雲真的比以前更進步了,她節制了好多,我沒看她十年,突然讀者和作者又in tune了,閱讀本來是這麼一回事。

曾經有一段時間,高中的時候,很迷黃碧雲。一味的衝,一味的暴烈,沉迷黑暗的意象。但我畢竟是個腳踏實地的人,跟她的文字有共鳴的日子也很短,就是中學那幾年而已。沒有人有那麼大的影響力,那麼excessive,至於要令人嘔吐。

回來數天而已,然後又走。我又在家附近的那家咖啡館工作,看著電腦煞有介事,風雨不改,像一年前一樣。昨天去看外婆,她愈縮愈小了,我比她高了一個半頭。她買了戒指給我,在筲箕灣的金行訂造的,我和妹妹都有。想去看祖母,但知她病了一陣子,瘦了很多,我不忍。拖一陣子再說。

十月再回來。老人沒有甚麼在前面了,他們真的是在過日子。我剛讀完書,好像要有很多好日子在前頭。但人生不就那麼過嗎,我也在每一天慢慢死去,生命就是要用來參透我要怎麼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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