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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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不得已開始思考找工作的問題。但打開英國那些智庫和政策研究中心的招聘廣告,就算所有條件都符合了,最後還是有一句:「the applicant must be able to work in the UK with no restrictions」。

這就是liquid modernity了。無論世界有多大,全球化令人與人的交往變得如何緊密,流動的都是資本,而人(除非你非常富有)還是跟自己出生的地方綁在一起的。人們如此努力,希望走得遠一點,再遠一點,其實都是為了攀得高一點,再高一點。

而我的確是不夠積極的。走到哪活到哪,沒有所謂好或不好,只要你不去介意過著慵懶生活帶來的後果就好了。每當想到這些限制就不免沮喪,但那不過是因為我幼稚,書沒讀好,修養不夠,智慧不夠。也許我應該好好的過我自己的日子,避免無謂的比較。把自己縮得小一點,直至變成微塵,那就自然沒有煩惱了。

真的,苦惱不過是因為自我太大,腦袋太小。為甚麼一定是我?本來我就不一定要變成現在這樣子,本來我就不應該得到那麼多機會,就是我身上的所有attributes,都是不一定要生在我身上的。得到了也不一定是常態,又憑甚麼因為得不到甚麼就難過,彷彿那些東西原本就是我的。

從前我會一直提醒自己勿忘初衷。想到底,初衷是甚麼?初衷也是我的私念,就算那是甚麼救天下濟黎民的偉大理想(何況我的從來不是),都是源於「我可以,所以我應該」的自大偏執狂而已。而我幾乎忘了自己的初衷是甚麼--是在知識界有個位置吧,大概,一方面不辜負自己,一方面不辜負理想。然而在情緒低落時就覺得這些所謂初衷又算甚麼,你憑甚麼。

長這麼大還在為這些而困惑,我執啊--永遠學不會好好的過日子,總是庸人自擾。我真的想不到有誰比我更庸碌了,或許我好好做完手上有的東西,就好。我已經得到過太多我不配擁有的東西,已經應該滿足,再多的抱怨都是現代病,就像所謂富貴病一樣,完全是對自己不負責任所致。

還有兩個月。我會好好的寫論文,回去見我想見的家人和朋友。想起在自己的書中引用的那段話:你的心不要放在流轉不居的事上面。我寫過了,怎麼又忘了呢。某年夏天在黎巴嫩,我把整段話抄在明信片上寄給朋友。明信片正面是黎巴嫩雪杉林的四時景色。我想,我二十九歲了--大概是時候,找個地方,好好的紥根。不是為了長高,只是為了不被風帶走而已。


Comments

菲比 said…
很喜歡你的文字。
Sherry Chan said…
謝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