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蘋果日報〕國際組織民主化,有可能嗎?



香港將加入中國為發展「一帶一路」而成立的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亞投行),除了長毛聲言拉布到底,暫時未引起太多輿論。那邊廂,台灣在太陽花學運時代成立的青年組織,就已經動員包圍總統府,反對馬政府「矮化台灣主權」、「黑箱作業」,不經充份諮詢與利益評估,就透過國台辦申請加入亞投行。當中自然有不少地緣政治交涉,但對於渴求在國際舞台有更強地位的台灣,加入國際組織本就有一定吸引力。

在我看來,單單糾結於「中華民國」的名號問題未必明智,對香港或台灣而言,更嚴重的問題是,加入中國主導的經濟組織,會否犧牲了本土經濟的多元發展。又,不論是TPP還是亞投行,都是完全不會對民眾負責的國際組織,如果港台民眾如此艱難地爭取本土民主,但又將部份主權奉送給不民主的國際組織,那在全球化的年代,甚麼才是真正民主?

一個民主的世界政府,或民主的國際組織,有可能嗎?這是英國著名作家及社會運動家George Monbiot在《The Age of Consent:a manifesto for a new world order》一書中的詰問。幾乎所有超國或國際組織,包括聯合國、IMF、世銀、世貿和歐盟等,無論是成立過程或是決策過程,都把持在極少數強國政客和精英手中,普通人對於國際組織的議題,不止無法參與,連發表意見都難如登天。

Monbiot認為,過去數十年左右世界運作的國際組織,即使是旨在發展民主的,本身都並不民主;於是即使有了這些國際組織,真正國際的問題卻無法解決,例如全球暖化問題,最受影響的小島窮國卻無法發聲;又諸如美國攻打伊拉克,聯合國即使反對亦束手無策。即使在整合最成功的歐洲,近年反歐盟的聲浪也越來越烈,極右政黨被選入歐洲議會,不過是因為許多民眾覺得自己的利益在「歐洲整體利益」下被犧牲。做法或不智,情緒卻非毫無來由。

Monbiot提出的見解,其實大多是四十年代,著名經濟學家凱恩斯對於戰後世界經濟秩序提出的,後來未被完全採納的計劃。Monbiot認為現時債權國和欠債國權力極度懸殊,而且現有的債務重組機制亦傾向債權國,所以提出窮國應該有權自訂還款條件;他又認為凱恩斯的「國際清算同盟計劃」(ICU),以及由該組織發行的國際貨幣Bancor,或可通過影響各國匯率來解決貿易盈餘嚴重懸殊的問題,令各國在經濟議題上有較平等的談判地位。以上種種未必算我們理解的「民主」,事實上許多國際政經學者都認為國際組織民主化並不可能,但在世界經濟走向一體化(最少是區域化)的今天,Monbiot提出的可能性,絕對值得深思。

不少友人一直催促我看漫畫《海賊王》,結果聞說結局都快推出,我還沒有翻過漫畫來看。有趣的是,聽說《海賊王》中的「世界政府」仍然專制,似乎跟當代民主理論大師,對「國際社會民主化」異常悲觀的羅拔道爾的預言一致:所謂民主世界政府不過是另一種獨裁。篇幅有限只能簡化他的論點,然而重要的是,在全球化的年代,也許只顧着掃門前雪,就是見樹而不見林了。畢竟民主的願景能否達成,自古以來,都是仰賴國際上許多大大小小時機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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