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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經濟日報〕誰才是可嘲諷的權威?



(原刊於經濟日報「書香陣」)

查理周報事件最叫人惋惜的,除了在那個早上被宗教狂熱份子殺害的十二位周報員工,大概就是被主流媒體一致化約成「對言論自由的一次暴力攻擊」的論述了。而懷疑這種論述抽離了脈絡,無視言論自由與仇恨言論中間那條一踩即斷的紅線的,都在這片討伐聲中被打成「Muslim huggers」。不少論者認為嘲諷伊斯蘭教先知不過是「挑戰權威」,所以應受言論自由保護;然而這種觀點卻不經意點出了問題癥結--言論自由的界線值得探討,但那不同是個假議題;真正的問題是在特定背景中,誰才是所謂權威?

我們或許可以從Nathan Lean的小書The Islamophobia Industry: How the Right Manufactures Fear of Muslims中窺視歐洲與伊斯蘭教錯綜複雜的關係。Lean嘗試說明看似醫學名詞的「伊斯蘭恐懼症」,其實是九一一以降美國鷹派訴諸恐懼,鞏固以國家安全為主導的國策的政治操作。Lean除了探討為何社交媒體如facebook會令一般人言論激進化,加劇反移民﹑反穆斯林的右翼情緒,亦說明相對於以新教價值作口號的美國,歐洲高舉的是世俗主義,對於穆斯林亦本來較為包容。與其說政客利用人們本身對外來移民的恐懼,不如說是憑空製造這種恐懼。以荷蘭為例,當地的反穆斯林論述幾乎完全是建構出來的產物,而居功至偉者,就是跟錫安主義者關係匪淺的極右翼政客Geert Wilders。反移民和反穆斯林之風也非如某些論者所言,不存在於幾乎沒有怎麼參與中東戰事的法國。法國三年多前就禁止穆斯林女性在公眾場所戴頭紗,除了是受瑞士﹑比利時等國家的反穆斯林風向影響,亦是因為許多法國人恐懼伊斯蘭教對世俗主義帶來的威脅。而其實法國穆斯林通常身處社會底層,向上流動的機會少之又少,排外與歧視亦令許多對所謂「西方價值」失望的青年被網上激進言論吸引,從而鋌而走險,從極端主義中獲取身份認同。

歐洲反穆斯林成為氣候,又跟查理周報有何關係?嘲諷宗教符號本來並非禁忌,事實上宗教本身不止可以批評,甚至應該批評。已故新無神論代表人物Chris Hitchens有句名言:「可以嘲諷宗教是很重要的……因為人類解放的其中一個開始就是嘲諷權威的能力。」Hitchens說得沒錯,然而在法國本土,穆斯林已是被排拒的一群,是否真的是可以被任意嘲諷的「權威」,實在值得商椎。死者已矣,世界能做的只是認清恐懼與仇恨的源頭,和平之始在於理解與包容,而不是永無止盡的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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