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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wing posts from April, 2014

人間四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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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間發生了好些意想不到的事。沒有想過的機會相繼來臨,沒有想過會發生的事最終還是發生。暗自思忖來日回首,這些事算是小事或是大事,端視我日後努力與造化。然而畢竟是難以強求太多的,我心裡明白得緊。

近來總是念及祖輩給我起的古雅的名字,畢竟蘊涵家人於我深厚的寄意:他們願我為人溫柔婉約,兼容並蓄。有容人的雅量就是溫柔了罷,上善如水不也是同一意思;水無形卻有道,那道終歸是生而為人之根本。

之前手寫貼在電腦上的是「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紙糊了之後又換了一句:「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後,庶幾無愧。」老掉牙得緊,幾乎有陣陣文人的酸臭味了,卻又時刻不敢有負。時常記起舊日的躁進愚昧,那些無以名狀的頹靡與脆弱,那些在耽溺中虛渡的青春。於是尤其珍惜今日的靜穆與篤定。至於那些我無法攀越的限制,也許不過是那些映照我自身短缺的鏡像,如同一道迴旋的門,容我穿透,就見著另一處山水。來回滌蕩,求的是一身輕省澄明而非一處終站,於是無有所謂不能攀附的山。

人間又四月,我想起許多年前的四月天,那個倚在宿舍窗邊看雨的自己,當時漂泊無定且野得無從馴服的自己。千迴百轉以後,我還是念念那純粹的意象,懷念當刻對夢想有跡近偏執的忠誠。縱或徒勞,馳而不息,澄澈虔誠,如同信仰。銘記。



沉默的黑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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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時會想起兩年前從德黑蘭南下古城亞茲德,在昏沉暮色中穿越的那片黑土地。那些溝壑枯山,乾裂得像老人的手,遍是風霜的斑駁痕跡,卻又顯得如此沉穩,如此包容。在伊朗的腹地少見綠樹,只有綿延的黃黑的石山與沙漠,往視線的盡頭鋪展,叫人想起古時商旅年復年穿梭而過的漫漫長路。

是曠野荒涼無物,世界才在穆寂中悄然而生。世局流轉不居,一些人來了,一些人離去,天地仍是一片寂然;歷史與人類的意志,算得上甚麼。

長途巴士融進黑夜之中,身旁穿著chador(從頭裹到腳踝,只露出臉的全黑罩袍)的中年婦女已然入睡。她腿中間夾著一大包東西,右腿自自然然地放到我那邊去,我看她睡熟了不好打擾,只得縮成一團。好不容易動一動,一陣酸麻感從背部沿脊骨爬上來。

我把鼻子貼緊玻璃看窗外。伊朗中北部緊靠裡海,南靠波斯灣,內陸卻大多是乾燥不已的盆地與山脈。伊朗人都說只有在他們的國家,可以同一時間找到繁茂的樹林﹑浩瀚的荒漠﹑水清沙幼的海灘與積雪的高山。

這片黑土地孕育過多少輝煌的文明,伊朗地區最早的君主制城邦國家埃蘭,早在公元前三千年左右就出現。聖經記載,在那場毀壞一切的洪荒後,挪亞的的方舟最終停靠在現今亞美尼亞境內的亞拉臘山上。諾亞的兒子閃就是西亞民族的祖先,埃蘭(Elam)就是閃長子的名字。

那年盛夏,在亞美尼亞跟伊朗邊境,我跟兩個伊朗人一起分擔往埃里溫的的士車費。車子在蜿蜒顛簸山路上千迴百轉,高原上的冷風打得人臉上刺痛。傍晚時分,大小兩座亞拉臘山終於在眼前出現,山下大片農田有山嵐繚繞,山頂上白皚皚的積雪讓亞拉臘山平添幾分無以攀及的神聖。

我自幼讀聖經,在基督教學校成長。縱無法被宗教感動,對於靈性生命的追尋卻從無間斷。亞拉臘山矗立在一片平原之上,在蒼茫暮色之中寂寂俯視大地。我想它是有生命與靈魂的。原始的,純粹的靈魂,如同阿拉斯加冰原上,古印第安人相信渡鴉是天地的先祖,而自然萬物皆有靈魂,自古與人類共生共存。

六十多歲的伊朗老人,在退休前是個政治學教授,1979年自印度回國參加革命後留國至今。他說:「伊朗人跟亞美尼亞人都是屬於高山的民族。伊朗民族最精粹的部份跟伊斯蘭教完全無關,真正的波斯人永遠歸屬於高山,像瑣羅亞斯德的火,都是從高山上帶下來的。」

「那麼,阿拉伯人帶來的伊斯蘭教,就不是伊朗了嗎?」

「真正的波斯人永遠都無法認同伊斯蘭教的文化。那是外族的,強加於我們身上的。」

公元七世紀,商業交通造就阿拉伯半島的阿拉伯人崛起,開始南征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