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世紀]‧911十二周年﹕雙子塔是布殊家族的搖錢樹?國家權力另類致富之道 11.09.2013
























【 明 報 專 訊 】 我 們 都 知 道 , 最 後 清 算 藏 匿 巴 基 斯 坦 境 內 的 拉 登 , 象 徵 式 但 不 減 意 氣 風 發 地 完 成 反 恐 戰 爭 任 務 的 , 是 奧 巴 馬 而 不 是 小 布 殊 。 小 布 殊 卸 任 之 後 甚 少 曝 光 , 與 妻 兒 回 歸 南 方 得 州 農 場 , 重 新 戴 起 他 的 牛 仔 帽 , 循 例 出 版 自 傳 , 偶 爾 出 席 幾 個 政 壇 花 絮 版 活 動 。

小 布 殊 退 下 政 壇 當 然 不 代 表 歸 園 田 居 , 布 殊 家 族 數 十 年 來 在 美 國 政 界 的 觸 鬚 遍 及 各 個 公 共 事 業 , 除 了 家 族 本 業 石 油 , 還 有 國 防 事 業 、 軍 火 買 賣 等 。 兩 父 子 加 起 來 當 了 12 年 總 統 , 堪 稱 現 今 美 國 政 壇 最 具 影 響 力 的 家 族 之 一 。

大 小 布 殊 兩 父 子 , 從 老 布 殊 於 1976 年 接 任 中 情 局 長 , 後 又 在 風 雨 交 加 的 1989 年 就 任 總 統 開 始 , 就 在 全 世 界 政 商 界 打 下 萬 世 功 業 的 基 礎 。 反 恐 戰 爭 的 頭 號 打 擊 對 象 : 拉 登 家 族 , 在 911 以 前 , 何 止 不 是 敵 人 , 還 是 家 族 生 意 的 搖 錢 樹 , 曾 經 是 美 國 私 募 基 金 (Carlyle Group) 的 主 要 投 資 者 之 一 , 而 該 集 團 董 事 會 成 員 就 包 括 大 小 布 殊 。

布 殊 、 拉 登 、 Dirty money
布 殊 與 拉 登 兩 家 族 的 關 係 , 其 實 在 911 以 後 就 有 流 傳 , 著 名 左 翼 導 演 米 高 摩 亞 (Michael Moore) 亦 曾 在 《 華 氏 911 》 裏 揭 露 得 州 和 沙 特 阿 拉 伯 兩 地 豪 門 的 關 係 。 布 殊 與 拉 登 皆 出 身 自 money background , 老 布 殊 是 得 州 石 油 大 亨 , 拉 登 家 族 於 沙 特 阿 拉 伯 富 可 敵 國 , 身 家 僅 在 沙 特 王 室 之 後 。 二 人 家 族 企 業 的 資 金 來 源 與 去 向 , 可 能 比 《 紅 樓 夢 》 人 物 關 係 更 錯 綜 複 雜 , 但 都 跟 一 家 於 歐 洲 小 國 盧 森 堡 註 冊 , 現 時 已 經 因 洗 錢 及 詐 騙 醜 聞 破 產 , 名 為 國 際 商 業 信 貸 銀 行 (BCCI) 的 巴 基 斯 坦 離 岸 銀 行 有 關 。

這 家 來 頭 不 小 的 銀 行 在 1970 年 代 初 於 巴 基 斯 坦 卡 拉 奇 成 立 , 是 波 斯 灣 地 區 的 跨 國 毒 梟 、 黑 市 軍 火 商 、 恐 怖 分 子 與 美 國 政 要 的 洗 黑 錢 中 心 , 也 是 美 國 中 情 局 進 行 隱 蔽 行 動 (Covert Operations) 時 的 指 定 資 金 流 通 中 心 。

「 隱 蔽 行 動 」 的 權 力 所 在


這 家 銀 行 的 董 事 會 成 員 包 括 老 布 殊 的 生 意 伙 伴 與 中 情 局 舊 同 僚 , 也 包 括 拉 登 家 族 的 美 國 代 表 。 在 冷 戰 早 期 的 1940 年 代 末 , 藉 壓 在 自 由 二 字 上 的 紅 色 陰 霾 , 杜 魯 門 政 府 通 過 了 《 國 家 安 全 法 》 , 成 立 中 央 情 報 局 , 而 且 給 予 中 情 局 進 行 「 隱 蔽 行 動 」 的 權 力 。 所 謂 隱 蔽 , 即 美 國 政 府 可 以 合 法 否 認 的 政 治 和 軍 事 行 動 , 國 際 政 治 活 動 的 資 金 來 源 去 向 與 接 頭 人 等 資 料 , 完 全 不 需 要 向 公 眾 交 代 。 1979 年 末 蘇 聯 入 侵 阿 富 汗 , 其 時 越 戰 打 完 不 過 3 年 ; 美 國 中 情 局 透 過 巴 基 斯 坦 軍 方 , 向 由 民 族 主 義 者 拉 登 領 頭 的 聖 戰 者 (Mujahadeen) 提 供 軍 事 訓 練 及 新 型 武 器 , 協 助 阿 富 汗 對 抗 蘇 聯 。 當 時 美 國 資 助 拉 登 聖 戰 者 的 資 金 逾 2000 億 美 元 , 而 這 筆 巨 款 , 正 是 利 用 BCCI 在 巴 基 斯 坦 伊 斯 蘭 堡 的 分 支 匯 到 聖 戰 者 手 中 。

1980 年 代 小 布 殊 的 石 油 公 司 Harken Energy 遭 遇 財 困 , 入 股 的 中 東 銀 行 業 大 亨 , 同 時 也 是 拉 登 家 族 的 業 務 代 表 , 而 且 長 期 資 助 拉 登 進 行 恐 怖 活 動 。 當 時 布 殊 家 族 肯 定 已 經 清 楚 這 家 離 岸 洗 錢 銀 行 對 於 拉 登 針 對 美 國 的 恐 怖 活 動 如 何 重 要 , 然 而 為 了 家 族 企 業 利 益 與 政 治 前 途 , 對 沙 特 的 資 金 一 概 鬆 懈 審 查 , 甚 至 有 多 項 調 查 報 告 指 出 老 布 殊 限 制 中 情 局 對 於 拉 登 家 族 的 調 查 。 911 以 後 , 小 布 殊 以 極 端 恐 怖 分 子 來 形 容 拉 登 , 然 而 在 過 去 20 年 卻 對 其 極 端 政 見 與 恐 怖 分 子 隻 眼 開 、 隻 眼 閉 。

石 油 國 家 的 利 益 迷 思

2003 年 , 布 殊 聲 稱 伊 拉 克 藏 有 大 殺 傷 力 武 器 (WMD , Weapon of Mass Destruction) 且 支 持 針 對 美 國 的 恐 怖 活 動 , 必 須 以 軍 事 行 動 除 之 而 後 快 。 所 謂 的 WMD 最 後 當 然 證 實 為 子 虛 烏 有 , 那 麼 伊 戰 的 真 正 目 的 是 什 麼 ? 身 為 共 和 黨 人 的 國 防 部 長 Chuck Hagel 曾 承 認 美 伊 戰 爭 是 為 石 油 而 打 : Some people say we don't fight for oil. Of course we do. They talk about national interest. What do you think they are talking about? We are not there for figs.

說 美 國 入 侵 伊 拉 克 是 為 了 解 放 在 薩 達 姆 獨 裁 治 下 的 伊 拉 克 人 自 然 是 笑 話 , 然 而 伊 戰 若 純 然 為 了 國 家 利 益 , 以 美 國 這 樣 的 一 個 能 源 消 耗 大 國 , 自 然 應 該 釋 放 美 索 不 達 米 亞 的 龐 大 油 藏 , 制 衡 以 沙 特 阿 拉 伯 為 首 的 石 油 輸 出 國 組 織 (OPEC) 。 左 翼 評 論 一 般 認 為 布 殊 政 府 開 戰 是 為 了 染 指 伊 拉 克 的 豐 富 石 油 資 源 , 獲 取 可 以 制 衡 石 油 輸 出 國 組 織 的 油 田 資 源 , 大 幅 增 加 石 油 輸 出 數 量 , 削 弱 沙 特 對 於 能 源 價 格 的 影 響 力 , 且 順 道 為 以 色 列 除 去 中 東 的 眼 中 釘 。 然 而 伊 戰 開 始 已 10 年 , 美 國 始 終 沒 有 大 幅 增 加 伊 拉 克 油 產 量 , 壓 低 全 球 油 價 ; 伊 拉 克 的 每 日 石 油 產 量 反 而 有 減 無 增 , 油 價 在 過 去 5 年 , 始 終 在 逾 100 美 元 一 桶 的 水 位 高 踞 不 下 。

重 重 布 幕 後 的 現 代 美 國 教 父

以 作 調 查 式 報 道 聞 名 的 《 英 國 衛 報 》 記 者 Greg Palast 指 出 , 小 布 殊 為 酬 謝 曾 在 選 戰 中 大 額 贊 助 他 的 石 油 集 團 ( 統 稱 Big Oil) , 非 但 不 會 壓 低 油 價 , 而 且 會 嚴 格 控 制 伊 拉 克 的 石 油 出 口 量 , 將 油 價 維 持 於 高 水 平 。 過 去 10 年 , 伊 拉 克 的 每 日 油 產 依 然 在 石 油 輸 出 國 組 織 的 300 萬 桶 限 額 以 下 , 遠 低 於 每 日 1200 萬 桶 的 最 高 產 量 。 諾 貝 爾 經 濟 學 獎 得 獎 者 Joseph Stiglitz 在 量 化 美 國 反 恐 戰 爭 實 際 花 費 的 著 作 Three Trillion Dollars War 中 指 出 , 美 伊 戰 爭 令 區 內 油 產 嚴 重 不 穩 定 , 令 石 油 價 格 長 期 高 昂 ; 以 美 國 每 年 輸 入 50 億 桶 石 油 計 算 , 即 國 家 石 油 開 支 每 年 多 出 250 億 美 元 。 換 言 之 美 國 平 民 完 全 沒 有 得 益 , 得 益 的 只 有 Big Oil 的 跨 國 石 油 大 亨 , 包 括 經 營 石 油 生 意 的 布 殊 家 族 。

在 電 影 《 教 父 》 裏 , 黑 手 黨 教 父 叱 吒 一 時 , 最 終 家 散 人 亡 孓 然 一 身 鬱 鬱 而 終 , 畢 竟 是 電 影 橋 段 。 小 布 殊 上 台 之 初 , 已 經 有 傳 媒 揭 露 老 少 布 殊 皆 為 Carlyle Group 的 董 事 會 成 員 , 要 求 他 們 放 棄 在 該 企 業 的 利 益 ; 而 布 殊 家 族 、 中 情 局 與 拉 登 家 族 千 絲 萬 縷 的 關 係 , 在 911 後 也 流 傳 甚 廣 。 然 而 對 政 治 人 物 的 批 判 , 一 旦 牽 涉 複 雜 的 金 融 與 銀 行 運 作 體 系 , 在 10 年 前 或 是 次 按 危 機 後 的 今 天 , 都 似 乎 無 法 引 起 大 眾 廣 泛 注 意 。

電 影 中 的 教 父 利 用 層 層 疊 疊 的 中 間 人 , 向 不 利 於 柯 里 昂 家 族 的 敵 人 進 行 清 算 , 血 腥 的 殺 人 畫 面 與 嬰 兒 在 聖 堂 裏 受 洗 的 畫 面 穿 插 交 梭 ; 現 實 世 界 裏 , 布 殊 家 族 與 其 利 益 集 團 手 上 的 血 污 絕 不 比 教 父 少 , 然 而 中 間 卻 隔 多 層 空 殼 公 司 、 離 岸 洗 錢 組 織 與 代 理 人 , 縱 然 是 依 仗 國 家 權 力 牟 取 暴 利 , 重 重 布 幕 之 後 , 布 殊 家 族 與 Big Oil 的 集 團 式 利 益 卻 是 牢 不 可 破 。 由 始 至 終 , 蹚 了 這 場 尾 大 不 掉 的 戰 爭 的 渾 水 的 , 都 是 伊 拉 克 甚 或 美 國 平 民 。

《 教 父 》 的 寓 言 式 結 局 , 或 許 已 經 不 適 合 套 用 於 現 代 國 際 政 治 。 阿 爾 柏 仙 奴 飾 演 的 年 輕 教 父 跟 妻 子 說 : 「 我 的 父 親 跟 所 有 大 權 在 握 的 人 沒 有 分 別 。 就 像 那 些 擁 有 權 力 的 人 , 比 如 說 總 統 或 參 議 員 。 」 戴 安 姬 頓 飾 演 的 妻 子 反 駁 : 「 你 未 免 太 天 真 了 。 總 統 和 參 議 員 又 不 會 殺 人 。 」

阿 爾 柏 仙 奴 怔 怔 地 看 著 她 的 臉 : Who's being naive ?

( 標 題 為 編 輯 所 擬 )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