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main content

「撐政府」示威與俄羅斯新納粹


元旦挺梁大遊行(photo source: etnet)
元旦日香港發生了兩件奇詭事件:一是長毛竟然可以獨力被控「非法集會」(註:根據《公安條例》,「非法集會」為三人以上在公眾地方的有組織集會),二是「完全自發」的「撐政府﹑撐CY」遊行。以往建制派雖然也有用大巴載一堆懵懂老人來示威的,但都是有政策爭拗時才動員愚民力量,這次元旦遊行卻是在意識形態上撐政府,可見梁班子實在是走到窮途末路,甚麼偏方都試盡。

「撐政府」示威奇詭,除了因為有社團人士熱烈參與,還因為世上有撐政府示威的國家,都諷刺地是香港人眼中的恐怖極權國度:諸如巴林﹑伊朗﹑利比亞﹑約旦﹑俄羅斯﹑索馬里﹑叙利亞﹑也門和委內瑞拉(詳見香港獨立媒體文章:「還有甚麼國家有撐政府示威?」)。獨媒文章為俄羅斯加了這麼一句註腳:「而俄羅斯的撐普京動員,更被指為打造新秘密警察國家,最終製造了新納粹運動的政治環境。」雖然歷史脈絡迥異,香港的撐政府示威跟俄羅斯的撐普京動員竟在組織與行為上有不少相似之處,而後者利用國內的新納粹運動達致政治目的,更值得香港引以為誡。

其實新納粹運動在俄羅斯興起,不啻是歷史無情的諷刺。蘇軍在1942年反撲德國,令希特拉腹背受敵,加上美國在珍珠港事件後參戰,1944年盟軍在諾曼第登陸,德軍氣數始盡。希特拉無法完成納粹大業,除了因為美軍參戰,也因為戰略錯誤,開了蘇聯這條極其消耗的戰線。

蘇聯有近三千萬人在二戰喪失生命,但解體後的動蕩政經局勢卻促成了新納粹主義的興起。俄羅斯光頭黨(skinheads)在解體後數年成立,是國內超右翼團體,跟美國3K黨一樣高舉白人優越論White Power,亦在地化地打著斯拉夫種族主義的旗號,對外來移民,尤其是華人﹑伊斯蘭教徒和黑人極其排外,甚至如納粹德國一樣鼓吹種族清洗。每逢四月希特拉壽誕,也是俄羅斯光頭黨活動最頻繁的日子,針對華人和黑人的襲擊並不鮮見。過去十年,光頭黨的暴力事跡包括對猶太教堂發動恐襲﹑把中國女學生推下地鐵路軌﹑向韓裔人士潑腐蝕性液體﹑甚至多宗兇殺案,受害人包括華商﹑來自中亞或中東的移民工和黑人留學生。

新納粹興起自有其獨特歷史脈絡,但成立二十年來不斷壯大,卻有賴秘密警察出身的普京縱容。研究法西斯主義的專家Andreas Umland指出,普京容許新納粹高調鬧事,是為了向民眾顯示其鐵腕手段治國的必要性。普京多次高調表明將與歐洲聯手打擊新納粹,卻自行培植了一隊俄羅斯版愛國國民小衛兵「Nashi」,官方名目是要打擊在國內抬頭的新納粹恐怖主義,甚至打正「青年民主反法西斯運動」的名號,但事實卻是普京用以打壓異己的極右翼青年團。他們的排外行為甚至國族主義理念與高呼「Russia for Russian」口號的光頭黨並無二致,兩個組織甚至有不少關連。

Nashi在國內最少擁有十二萬成員,每當有反對普京的遊行,都可以在極短時間內組織撐普京示威抗衡。Nashi過往曾經因為英國駐俄大使參與異議團體「Another Russia」的會議而對他發動以月計的攻擊,又因愛沙尼亞移走前蘇聯士兵紀念銅像,鼓動在愛沙尼亞的三十萬俄人製造騷亂。Nashi每年都舉辦青年夏令營,向團員灌輸家國觀念,鼓吹對俄羅斯和普京的盲目愛戴,而在俄國本土和前蘇國家如烏克蘭和格魯吉亞的民主運動,則被該組織向團員形容為「由美國發動的戲碼」(American-led stunt);對於民主運動的原委或其反對政權的貪污極權,自然完全不提。這個自稱反納粹的組織甚至被揭發僱用光頭黨成員威嚇普京政敵。國際評論經常將「反納粹青年」Nashi跟納粹德國的希特拉青年團(Hitler Youth)比較,甚至稱呼該組織為PutinjugendPutin Youth,普京青年團)。

那麼是甚麼人在參與Nashi?長駐東歐及俄羅斯的《經濟學人》記者Edward Lucas指出,Nashi其實是一群烏合之眾,除了被洗了腦的真正「普京粉」,更多的是失業青年﹑地痞流氓(hooligans)和希望借組織上位的機會主義者。Nashi鼓勵街頭打鬥,他們的撐普京遊行也從不和平理性,經常演變為騷亂。警方對這些暴力隻眼開隻眼閉,對打擊敵對遊行卻毫不手軟。《時代雜誌》和英國《衛報》亦分別報導過,Nashi成員參與遊行後經常得到金錢回報,但待遇比香港的撐CY遊行人士差得多,只得五百盧布(約一百三十港元),在被石油價格推高消費水平的俄羅斯算非常寒酸;更不堪者,只能在遊行後到麥當勞飽餐一頓。

但近年Nashi的行動愈來愈不受控制,讓克里姆林宮非常難堪,多次跟他們劃清界線,雖然金錢資助依舊。在元旦日看著撐政府人士在台上大讚CY「太聰明」﹑「太完美」,不免想起Nashi對普京的偶像崇拜。在早前的挺梁大遊行中,有人且冒著被刑事檢控之風險揮拳毆打記者。除佩服建制派二百五一個人頭的金錢力量,也不免為這些梁粉擔憂,不知他們的利用價值甚麼時候會用完?

「撐普京」Nashi青年團 (photo source: The Guardian)

相關連結:


Comments

Popular posts from this blog

沉默的抵抗-寫在巴勒斯坦入聯之後

Source: White House: No plans to withdraw Palestinian aid after UN vote 主場新聞:沉默的抵抗:寫在巴勒斯坦入聯之後 好夢由來最易醒。看投票影片在電視上重播數十次後,對於巴勒斯坦這場難得外交勝仗的感動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在眼前緩緩鋪展的現實畫面;所謂公義得彰顯即使不是天真無知,都是陳義過高。慶祝過後的巴勒斯坦地區仍然在以色列的佔領下,隔離巴人與他們世代耕種的土地的高牆依然屹立。紙上的勝利像一劑叫人無比亢奮的迷幻藥,但刻下仍然是槍炮﹑病毒與鋼鐵的世界,巴勒斯坦人不會從此獲得一國公民的保護與尊嚴;四散漂泊的巴人不會因此獲得回歸母土的權利。以色列立時宣佈增建三千多間非法殖民住屋。 卻是不由自主的找回薩依德的《流亡者之書-最後一片天空消失之後的巴勒斯坦》來重讀。這些年來一直反芻著書中一句:「寧取前途未卜的世俗成份,莫取直截了當的神聖救贖」。數年前初讀的撼動難以言說。六十五年無根無籍的失所飄零,在民族尊嚴的不可觸下,凡俗種種孕育了更難以屈折的希望。巴勒斯坦地區的出生率一直遠較以色列高,加沙人口幾乎處於爆炸狀態,三百六十五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住了近一百七十萬人,在斷水斷糧的狀態下還依然高踞世界人口增長率第七位。在世上最大型的露天監獄,人們還是過著平常生活,男人和青年們在加沙海岸捕魚沖浪,婦女搓中東 pita 包子;從微小處可見與土地數百年難解的連結。也許巴勒斯坦人很清楚:既然鍚安主義者要把他們往死裡打,生存就是最好的還擊辦法。卑微如螻蟻但永遠不會被徹底消滅,活著就是最有力的抵抗。相比訴諸上帝,滿嘴聖經與「賜予」的錫安主義者,他們活得更像一個人。 以色列早知在美國沒有否決權下巴勒斯坦必然在聯合國取得大比數支持,刻意淡化巴勒斯坦由「觀察員實體」升格為「觀察員國」的重要性,只道是「微不足道」的變化;另一邊廂卻在會上大肆譴責巴解不尊重奧斯陸協議,跳過和談私自尋求立國,破壞和平進程。如此氣急敗壞,叫人想起八十年代經歷國際社會大舉撤資,仍不肯就範的南非白人政權。以色列一直以中東民主國家自居,以此維持文明﹑西化形象,掩飾其對於「野蠻」﹑「東方」的巴勒斯坦人的制度暴力。但以色列國會卻在去年十一月國會通過了一條「反杯葛議案」 , 容許以色列公民以民事訴訟方式,控告任何響應國際杯葛﹑撤資及制裁(

譯文:訪問賴特(Erik Olin Wright):階級為何重要?

按:此文為中文馬克思主義文庫紀念Erik Olin Wright系列之七,也是最後一篇。再次感謝文庫編輯幫忙校對。這篇不好翻譯,因為名詞很多,但同時很好翻譯,因邏輯非常清楚。單是翻譯也還是從Erik身上獲益甚豐,真好。 原文: Why Class Matters 翻譯:陳婉容(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社會學博士研究生) 賴特(Erik Olin Wright)作為一個認真的激進學者,在1970年代「墮入馬克思主義」是唯一的選擇。 然而,到了1990年代,馬克思主義退潮至學術界邊緣位置,已難說是理所當然的選擇。賴特從未他顧。他視馬克思主義為一組獨特問題,以及回應這些問題的概念框架,而非一堆死板理念或一套特殊的方法論。由此,他開始重建社會學馬克思主義(Sociological Marxism)。 賴特的馬克思主義是正規社會科學,但引領其步伐的,卻是對社會主義的追求。 在四十餘年間,賴特將心力投放於馬克思傳統的兩個核心部份:階級與社會轉型戰略。賴特新作《理解階級》(Understanding Class)(譯註:於2015年出版)對階級的處理方法,直接挑戰了皮凱提(Thomas Piketty)和史坦丁(Guy Standing)等學者。電子書《資本主義的替代方案》(譯註:全名《資本主義的替代方案:民主經濟的提案》(Alternatives to Capitalism: Proposals for a Democratic Economy),於2016年出版)紀錄了他和漢內爾(Robin Hahnel)間的辯論,賴特並表明了近年對社會主義可能性的想法。 最近賴特(下稱EOW)訪問澳洲,並在期間接受了《雅各賓》編輯Mike Beggs(下稱MB )的訪問。訪問內容廣泛,他們從韋伯﹑馬克思談到市場,以及賴特對於左翼戰略的看法。 MB 不如先談談為甚麼階級重要的問題。葛魯斯基(David Grusky)曾直言,從宏觀觀點而言,「階級」只是學術建構的產物。你如何回應? EOW 我不認同階級缺乏現實基礎的主張。對於「『階級』概念是否具現實基礎 」這問題,我認為答案是:這個概念有否辨別出那些對人類生活產生因果作用力的現實機制,而不管人作為行動者是否注意到由這些現實機制而劃出的因果作用力或法律範疇的界限。 馬克思主義理論指出,從生產

我為甚麼不去日本

有沒有人期待愛國愛黨憤青文章?有的話請把鼠標移到螢光幕左上角,按向左的箭頭一下--你已經回到上一頁了(啊你已經看不到這句話)。我並不打算重溫日軍侵華或舉證支持釣魚台是中國的。又,其實釣魚台真的是中國的嗎--待我國際法學有所成後就寫篇文章談談這個問題,現在就先不胡謅。 其實絕大部份高度發展國家都是小時候跟父母去的。歐洲﹑美國﹑加拿大﹑澳洲﹑紐西蘭等--獨欠日本。身邊每個朋友都已經把東京大阪跑熟,把日本當另一個家了,我卻是每年都去台灣。心癢想念snowboard也只會想起瑞士,日本從不在考慮之列。 友人健吾是人所共知的日本通,他的日本文章我卻都是離著魂看,怎麼都捉不到神髓,圈個錯別字就當給了意見。對日本之完全沒興趣甚至能追溯至高考時代--當年老師說她教歷史幾十年來從未給過如此高分--但我卻是完完全全的討厭日本史,從幕府到鎖國到維新全都是隔著一層紗的唸。中史和歐洲史卻毫不費勁,睡著考都高分。啊還有,除了村上春樹﹑芥川龍之介﹑三島由紀夫和川端康成等最響亮的名字,我想不起我還唸了那些日本文學。都算枉稱文藝少女。 前幾天媽媽還問我:去不去名古屋?我想也不想就說:不去。再之前爸爸問我要不要跟他去尼日尼亞,我卻是立刻雙眼發光:真的嗎?終於肯帶我去了嗎?(不過他又反口了,我爸真的很不可信) 近來也忍不住想,究竟是為甚麼,我都跑了那麼多地方,還是從未踏足日本。看人家的照片,立山黑部山中壯麗的景色,北海道澄澈冰藍的湖面,京都漫山遍野的紅葉,甚至叫人嘴饞的壽司甜品拉麵,竟都勾不起我一絲一毫親身觀看的欲望。友人把日本鄉間的照片傳來試探,以為看到樸實鄉野我會有所動搖,我卻回了一句:看草看牛看河溪,我怎麼不去偉大祖國。反而是有人拿沖繩來引誘我,對陽光與海灘有點動心--畢竟琉球跟日本是差了千萬丈遠。 雖然難以絕對肯定,但我對日本毫無興趣,可能因為我所認識的日本文化跟我個人性格實在是南轅北轍。日文我固然不懂(要是對一個文化完全沒興趣,絕對不可能學他們的語言),但認識到他們所謂的敬語即覺手臂發麻。多間接,多虛假,多肉麻。肯定會有人說:你看你,寫那麼多文縐縐沒人懂的東西,還說人家噁心。這是不一樣的--情感有毛毛細細,不代表說話要轉彎抹角。 換個角度形容好了。在途上遇上來自七大洲五大洋的朋友,當然要好好交流語言,尤其是粗話。遇上日本旅人,我總會很認真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