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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愛克林頓──人道干預有多人道?



文章刊於「主場新聞」: 最愛克林頓──人道干預有多人道? 

這世界大抵不會有第二個如此高調露骨地愛戴克林頓的地方。在科索沃首都Pristina,有一條有八條行車線的克林頓大道(Bill Clinton Boulevard),這條開闊大道的一端屹立著一個金正日式揮手微笑的克林頓銅像,在巴士總站附近還有個克林頓紀念館。銅像在2009年揭幕,紀念科索沃戰爭十週年,並以此感謝克林頓拯救蒼生之恩。克林頓本人還親自到Pristina為銅像揭幕。

1999年北約以人道干預為名出師,轟炸南盟兩個多月,終於完結了前南境內曠日持久的武裝衝突。縱使科索沃戰爭並非唯一的國際人道干預案例,還是有其獨特性。北約出動地面部隊之時,聯合國安理會並沒有明確授權,是以這次由美國主導的軍事行動一直被認為合法性基礎薄弱。有評論認為冷戰過後,世界秩序漸從二元步向多元,美國由此失去以意識形態之爭軍事干預他國的合法性,只得重新延續卡特「人道外交」一途,對美國認定的rogue states(「流氓國家」)以替天行道之名窮兵黷武。不少國際法學者對這種「人道」語言頗不以為然,Sean Murphy就舉出歷史上幾個著名的「人道干預」軍事行動作例:日本侵略滿州國﹑墨索里尼侵略埃塞俄比亞﹑希特拉攻打捷克──全部都以解放人民為己任,願景相當崇高。早前在「以色列與自衛戰爭」一文提及國際公法不允許任何方式的武力,只承認自衛權與聯合國的集體軍事行動;已故國際法學家Louis Henkin指出世上人權侵犯多如恆河沙數,要是其他國家能夠動輒以人道干預之名出兵參戰,所有禁止使用武力的法律即同無物。

最近在讀前聯合國秘書長安南自傳《Interventions: a life in war and peace》。他提及上任之初首個挑戰,就是處理北約未曾獲得安理會同意出兵參與科索沃戰事。其時從未有秘書長對未經安理會同意的「非法軍事行動」表示認同,然而安南掙扎良久,依然決定公開表示「there are times when the use of force is legitimate in the pursuit of peace」。安南並聯想到九十年代初的盧旺達大屠殺,當圖西族人面對種族清洗的無垠黑暗之時,國際社會難道還要在巨大的人道危機下等待安理會首肯,才得以履行道德責任?然而安南當時也許沒想過在美國主導的國際社會裡,聯合國不過是會說話的橡皮圖章而已,在九一一後完全無法阻止美國對阿富汗和伊拉克的單邊軍事行動。再者,憑美國對非洲人道災難的漠視即能看出其對「人道」的多重標準和虛偽。

去年夏季,我在科索沃首都那座克林頓銅像下駐足良久,看著走在街上喧鬧調笑的少男少女,車水馬龍的克林頓大道,想像要是北約沒有出兵,此時此地還會否有如此昇平。不少人包括我也有安南的掙扎,縱能夠在法理上邏輯上否定人道干預的合法性,卻無法全盤否定它的作用。要是北約沒有出兵干預科索沃戰爭,這場對阿裔人民的殺戮大抵不會停止;要是北約早一點干預波斯尼亞戰爭,在Srebenica那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殺會否發生?

近日法國出兵前殖民地馬里「反恐」,軍事打擊伊斯蘭激進武裝份子。法國的軍事行動不消說,是出於對於國家安全與在前殖民地利益的考慮,然而馬里落入這些武裝份子手中恐怕亦將如阿蓋達時期的阿富汗,成為人間地獄。如此該作何取捨?然後讀到英國獨立報一篇文章:「How French raid killed 12 Malian villagers」,一個馬里父親講述法國戰機轟炸他的村落時,殺死他的妻子和鄰家三個小孩的情景。國際法學家總認為應循外交等和平途徑解決別國的人道問題,聽來相當天真甚至鄉愿,然而歷史告訴我們:干戈從來不息於干戈。以我有限智慧無法想明白這些兩難問題,只知在國際搏奕中,受苦的永遠是平民百姓,911在世貿大樓上班的紐約人與在巴格達被炸死的伊拉克平民,也不過是命運共同體而已。

Comments

Jacky Ma said…
這,與其他人治vs法治的議題有著類似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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