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s

Showing posts from December, 2012

If the fates allow...

Image
臨至聖誕,許多庸俗的期望紛紛浮現。未必關乎物質,但總是有關自身的期許和想望,渴望憑藉數字的轉換而隨命運有所完成。自小在基督教學校成長,在學校裡擔任司琴時不知彈奏過多少對上帝的歌頌;雖未被宗教感動,卻從來覺得聖詩的美麗讓人內心寧靜,如此相比消費社會自然是出俗得多。
每年學校的聖誕派對過後,詩班會按傳統手握蠟燭,在漆黑的大操場上向全校同學清唱獻詩。穆寂的操場清澈的歌聲,手裡的蠟燭溫熱的觸感,是我亙永的聖誕記憶,此生無法超越的脫俗的美麗。爾後想起,聖誕畢竟是關於救贖的節日;而這些記憶,正好在一年將盡之時提醒,所謂純粹,就是披上一身潔白詩袍,在幽夜裡詠唱的當刻。然後我將抖掉一身塵埃,重新上路。
記得去年某個寒夜到達挪威極北的Lofoten Islands,市中心只見一個老伯在寒風裡手製聖誕花圈。那時大概零下十度,廣場幽晦無人而四周都是不見盡頭的暗巷,我卻佇立在他身邊看他工作良久。聖誕花圈做得很美,松柏枝葉的木香跟爐火的味道組成了那麼一道聖誕風景。那一刻倏地覺得,所有金光閃閃的美麗畢竟都穿越過無垠的黑暗,才得以洗滌完全……
Tori Amos翻唱的「Have yourself a merry little Christmas」是我近年最愛的聖誕歌。聖誕是感念過去的時節,而過去自是悲傷與喜悅交織的。是以聽著她的歌聲,總有流淚的衝動,卻又想在一片燦爛的昇平裡暗自起誓:必得拋開所有遺憾而繼續邁步向前。也許我將永遠如此矛盾,即使所有渴望如兒時聖誕樹頂的星星一般遙不可及,每年聖誕,還是有這種浪漫讓我長久沉溺。
Through the years
We all will be together
If the fates allow
Hang a shining star upon the highest bough
Have yourself a merry little Christmas now

我的「去Starbucks」旅遊

Image
身為中大人,中大的抗爭傳統是其中一個讓我最驕傲的地方。要得罪其他大學的畢業生也得說,中大有一種社會關懷,是其他大學斷比不上的;至少我們的校園裡沒有大家樂,沒有麥當勞,更沒有Starbucks。讓我畢業至今一直懷念的,是Coffee con的頹意﹑醫學院餐廳的homemade檸檬批,自然還有社企女工合作社的各種深宵小食。早前有售賣Starbucks咖啡的咖啡店進駐善衡書院,中大學生即群起反對,這種精神畢竟是中大獨有的。

我承認自己不是完全不買Starbucks咖啡的聖人,偶爾也會享受坐在咖啡店讀書寫字的悠閒。但在生活方便的同時,也應該騰出空間思考另一種消費模式的可能性。Starbucks在生產線源頭剝削咖啡農,早就不是新聞。在店裡大幅宣傳的所謂公平貿易咖啡豆,其實佔其原材料份額微不足道;接近四十元一杯的咖啡,落咖啡農袋的還不足三毫。當Starbucks將自己打造成生活態度,在世界各地謀取暴利時,為他們供應咖啡豆的拉丁美洲咖啡農,三餐還未必有著落。

(如果你看到這裡,心裡冒出一個問題:咁咖啡農以後唔好賣咖啡豆俾Starbucks咪得囉--請讀附於文末的相關連結。)

我也明白,一時三刻改變一日一Starbucks的生活模式確實不容易,一來是消費慣性,二來是世上另一端的他人的痛苦畢竟是遙遠得難以想像。但我從來相信旅行是實踐另一種生活和消費模式的起點,所謂世界公民的責任,到底應該由不斷跨越國界的旅行者開始吧。「去Starbucks」旅遊當然不單針對Starbucks,還有各大跨國連鎖店,例如麥當勞。

要去沒有麥當勞的地方太難,只有不進麥記大門。還記得數月前從沒有麥當勞的阿爾巴尼亞過境到了馬其頓的Ohrid,一見湖邊大大的黃色M字,真的立時有離開的衝動。但當然堅決不買,自己的民宿門外就有漢堡小店,漢堡和薯條吃到撐(那漢堡體積是麥記漢堡的三倍吧)也不過十五港元左右,而且是即叫即製和tailor-made,要加辣加蕃茄甚麼都可以。

無奈麥當勞真的是無所不在,最近波斯尼亞開了全國第一家麥記,我最愛的奇幻國度就此淪陷。但我遇到的波斯尼亞人都很樂觀,有些甚至認為麥記在波斯尼亞待不久,因為他們的伊斯蘭食品cevapcici比麥記好吃太多了!我敢說這是真的,我在薩拉熱窩天天都跑去舊城區的Zeljo吃cevapcici,店東和侍應不消一會兒就全認得我,每天打老遠的跟我打招呼。而且它絕對不是遊…

在沒有英雄的年代裡-Ken Saro-wiwa

Image
文章刊於《主場新聞》:在沒有英雄的年代,記Ken Saro-wiwa

書寫尼日尼亞,注定是票房毒藥。而我雖算是香港人當中較關心國際議題的一群,也絕不敢說自己的文章能重現後殖民理論家Frantz Fanon筆下的被殖民者的主體性:非洲於我而言還是神秘而平面。這片貧瘠荒涼的大地從來不在我們的世界想像裡,報紙國際版關於馬里或剛果的戰亂消息又是如此平常,彷彿麻木地出生,麻木地死亡,就是非洲黑人無以擺脫的宿命。我們可以施捨的不過一聲嘆息,或無從想像去向的慈善捐款。所以要書寫非洲的痛苦,與其再寫生硬且無論如何都是悖論的後殖理論,不如寫一個不平凡的生命給我的,距越國界與時空的觸動。
剛讀完尼日尼亞作家﹑電視製作人和人權倡議者Ken Saro-wiwa的小說《兵娃》(Sozaboy)。《兵娃》裡來自鄉下的年輕兵哥主人翁,懷著對好衣服好鞋子好食物的幻想,扛著槍,就上了尼日尼亞內戰的戰場,這個好夢爾後卻在血腥殺戮裡徹底幻滅。這個天真的小兵隱喻後殖民時代的尼日尼亞;在歐洲殖民者在二戰後一下子抽身而去後,各種軍政勢力群起要填補這片權力真空,非洲陷入一片荒亂迷茫。這片蒼涼大地,就是在毫無預備下,如此被推上了世界的中心。
Ken Saro-wiwa是尼日爾三角洲的主要原居族奧哥尼族(Ogoni)人。尼日爾三角洲是全非洲第三大流域盆地,主要由紅樹林和濕地組成,蘊含豐富自然資源,擁有全西非最多種類的淡水魚,兩岸也盛產可可﹑香蕉和花生等農作物。三角洲水源不缺土壤肥沃,一直都是西非魚米之鄉。
這裡的原油資源在五十年代為世所知,豐富的優質油藏不但沒有為奧哥尼族帶來任何財富,還敲響了部族的喪鐘。三角洲石油多處於離岸區,比中東地區石油易於開採,而且含硫量低,各大石油公司都對這裡的資源趨之若鶩,尼日尼亞亦一躍而成世界第八大產油國。蜆殼(Shell)自五十年代末就在區內採油,但只採不煉,尼日尼亞反成消費者。奧哥尼族不但無法分享地下資源帶來的財富,頻繁的漏油事故更令三角洲的沼澤地被原油大幅污染,但從未得國際社會重視。河裡都是魚屍,土壤裡滲滿原油,區內居民無法再從事農耕與捕魚,生計堪虞。蜆殼且在當地民居附近直接燃燒跟石油一同抽出的廢氣,這種叫gas-flaring的行為有違國際公約,但至今依然在三角洲大剌剌地進行。燃燒廢氣過程中釋放的有毒物質帶來了酸雨,令尼日爾三角洲從魚米之鄉,變成人間煉獄。作為主要產油區的尼日爾三角洲…

二十七

Image
如此,就走至這年歲。

生日前數天,佇立在細雨濛濛的Marylebone,心裡倏忽一片洞明,驀然起了流淚的衝動。彷彿天地在我生的開端早有宿命加諸於我,而我終歸無以逃避,只得成全,然後拼命以一己意志超越。

如此觸動,永遠無以在文字裡重塑,在回憶裡穿透。當刻卻在心裡暗自發願:應當一無所懼。永遠不要失去跨越的勇氣。

唯是銘記著那個炙熱且叫人躁動的夏夜,我在地拉那青旅的露台上乘涼,卻見這混亂﹑擁擠而破落的城市竟有一片美得叫人久久無語的星空。不屬凡塵的美麗映照了我無可救藥的庸俗。但又竟自戀地與種種關於己身的比喻相連;我想像如我這麼任性而瘋狂的一個人,在穹蒼盡處,終歸也有一片無垠之境,值得我窮此一生尋溯。如此,我過去的想望即不再是妄念;而是溫柔至盡處,對宿命的不再有惑的成全。

猶幸這漫長的旅途中,曾有遺憾銘刻我的盼望。我會提醒自己,不管活至多少歲,都必得謹記自己的初衷。沒有摻雜任何企圖的自己,真切的話語和行動。拋開往昔讓我駐足不前的執著,在自由裡感念造就我的偶然與意志。

最後,提醒自己要不懈地筆耕和學習,把書唸好。竭力完成向自己許下的承諾,謹記曾在許多無眠夜裡向自己說過的話:甚麼都比不上謙卑地,努力地活著。讓因堅持和了解而得來的平靜安穩,在心中生成根。一如以往,期望我生即使渺渺如暗夜裡的一點火光,顫動裡仍蘊涵著幾許純粹而良善的盼望。


窮罪 |Poverty as a crime

Image
本文刊於《主場新聞》:窮罪(Poverty as a crime)

近日有人揭露執紙皮維生的婆婆被食環署沒收紙皮,大家一時義憤填膺,大罵政府涼薄。然後有人找出油尖旺區區議員的宣傳品,文中提及油尖旺是旅遊旺區,而區內老人的執紙皮活動「讓本港的旅遊業形象蒙羞」。也是近幾天,在佐敦賣藝維生的「口琴伯伯」因為賺了五元被判罰二百元,還被關了兩天羈留所。
在香港,執紙皮不是自食其力,是有礙觀瞻;賣藝不是正當行業,是淪落;露宿不是走投無路,是抵死。所有拾荒老人都是年少時爛賭吸毒以致老來潦倒,是不會管教兒女以致老無所依。至於靠著向商界傾倒的政策暴富的,不單不是罪,還是值得學習的對象。物質甚至超越了所有道德判斷標準,窮就是原罪。
貧窮是如此巨大無垠的陰影,以致我們那麼急於要將它掃到床底下,眼不見為乾淨。那麼美好社會的幻象便得以維持,我們可以繼續相信市場無形的手自會按努力和才能公平分配資源,然後某些人在物質上的匱乏就有了最完整的解釋:一切歸因他們的懶惰與無能。談經濟正義就是迷信共產烏托邦,討論異化勞動就是馬克思的天真信徒。財富再分配不過是不務正業廢青的理想主義,與香港念茲在茲,賴以成功的市場經濟顯學畢竟相悖。社會裡再多的不公都是進步與發展的必然副作用而已。
近日楊繼繩書寫中國六十年代大饑荒的報告文學《墓碑》推出了英文版。數年前初讀,字字怵目驚心,數字冰冷但背後有血有肉卻不曾在歷史上留下名字的人卻如鉛沉重。那個無比蒼涼而難以書寫刻劃的年代,那個人命在共產社會實驗裡比草芥更卑賤的年代──領導猶在吃魚啖肉,城市裡至少不愁無米成炊,而農村裡卻是每家每戶都有人餓死,三年饑荒浩劫死了近四千萬人,幾乎歷史上任何一場屠殺都望塵莫及。現今困擾中國的城鄉差距在那個時代已然明顯,城裡糧食仍盈滿穀倉,領導每年都誇大收成,在農村卻是半顆米都找不著,農野一片荒蕪。
自然有人認為計劃經濟與市場經濟裡的貧窮不能相提並論。但其實二者都是制度暴力帶來的極度不平等。兒時經歷過孟加拉饑荒的諾貝爾經濟學獎得獎者Amartya Sen在《Poverty and Famines: essays on entitlement and deprivation》裡指出,饑荒不能完全歸因於糧食匱乏,深植在制度裡的分配不公擴大城鄉差距,城市百物騰貴而農村追不上才是饑荒展開的原因。至於饑荒大規模擴散,還可以歸咎於非民主制度下,人民沒有相等的政治話語權…

不知有漢,無論魏晉:原始部落Hadza

Image
(四年前在facebook亂寫的一篇note。近日在讀《The Wayfinders》,又想起這篇拙作來。也有想過不好拿出來獻醜,但又喜歡這篇文的內容,算了。想不到好題,用了偶像安裕用過的《桃花源記》:不知有漢,無論魏晉。)



在《National Geographic》裡讀到關於Hadza這個非洲部落的文章。

Hadza聚居於小國坦桑尼亞,是世上碩果僅存的狩獵部落;部落裡的成年男子出外以弓箭捕獵猛獸,女子採集果實,生生世世如此。 最早的人類出現於非洲,這些原始部落就是大遷徙時期選擇留守的閃族人,他們的智慧和語言都是亙古源遠的寶藏。

《大崩壞》的作者Jared Diamond說過,農業的興起是「人類歷史上最大的錯誤」,因為農業帶來了傳染病﹑社會分層﹑飢荒和大規模戰爭。說來帶點諷刺,因為人類捨狩獵取農耕,本來是為了餵養更多人口的。農業的確完全取代了狩獵,雖然我們已經嘗到了大規模耕作所帶來的種種惡果,例如致癌食物﹑基因改造食物﹑禽畜流行性感冒等。

文章作者受邀到Hadza聚居地作客,跟族中一個上了年紀的男子Onwas約定了三個星期後在樹林的邊緣等,Onwas將會派兒子過去迎接。三星期後,作者與翻譯員準時到達樹林,果真看到Onwas高大壯碩的兒子上前歡迎。作者客套地說:「對不起,要你久等了。」年輕男子說:「不要緊,才只等了幾天而已。」

Hadza人沒有時間概念,沒有人知道自己何時出生,沒有生日﹑結婚紀念日﹑或是任何形式的節日。Onwas懂得少許月相,看月亮圓缺到了差不多日子,就派兒子過去約定的地點等著。他們也沒有所謂的數字概念,任何物品都只能數到三。不過不要緊,他們的所有家當也不過一個煲﹑一個水桶和一個斧頭--三件物品,扛在肩上隨時起行。金錢是從沒有出現過的概念。沒有人比另外一個人擁有更多財富,因為他們每個人都沒有財富。男女之事也一般古老原始,基本上一男一女在爐火旁邊過一個夜晚,就可以自稱夫婦了。不需要婚禮,不需見證人,也不需一紙婚書。每個成年人都擁有完全的自由,沒有人一個人的權力在一個人之上;沒有長老,沒有禮教,沒有繁瑣的儀式。合則來不合則去的現代戀愛態度在Hadza這個世外部族裡表露無遺,因為要離婚,也是非常容易的事,一生中有數個丈夫/太太也是很常見的。

作者把世界地圖攤開,告訴Onwas:這是坦桑尼亞,你所在的國家。這是美國。你知道美國總統是誰嗎?

「不知道。」

「…

後託管時代.科索沃先獨而後立的漫漫長路

Image
本文同時刊於第9期《周刊巴爾幹》,香港誠品有售。
不都說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剛過去的那個炙熱的夏季,我獨自一人來到科索沃,才明白許多情感,愛與恨,不由平反或排解。能重塑﹑沖刷的,唯有時日。
六月底,我在波斯尼亞首都薩拉熱窩的博物館重溫了科索沃戰爭歷史,一張張黑白圖片佐證科索沃人民走過的苦路。2008年科索沃單方面宣佈獨立,執筆之時已有93個國家作出承認(許多國內有民族分離主義運動的國家,如俄羅斯﹑中國及西班牙皆不在承認國之列),兩個月前美國和歐盟亦宣佈結束在科索沃的託管任務。科索沃以加入歐盟為第一目標;執政民主黨為此與塞爾維亞展開了關係正常化談判。然而在科索沃難以整合的族群板塊下,如何建立西方式民主國家,還是一大疑問。
「無法再跟他們住在一起」
科索沃約九成人口為阿爾巴尼亞裔,信奉伊斯蘭教;信奉東正教的塞族佔8%,聚居於北約軍隊保護區(enclaves)內。保護區除南部與馬其頓接壤的一省,還有科索沃政府至今依然未能實行有效統治的西北三省。
要理解國內種族問題,與其讀隔了一層紗的各種國際報導和分析,不如跟科索沃人深談。走在南部古意盎然的小城普里斯倫(Prizren)街上,只見清真寺和東正教教堂毗鄰而建,想像南斯拉夫時期種族融和﹑經濟蓬勃的一時榮景,難免為戰爭帶來的無以修補的裂痕揪心。伊斯蘭的好客傳統在科索沃人身上不難找到,我在全國失業人口逾半,貧窮線下人口達三成的科索沃被請喝了無數杯咖啡,自然也聽了許多許多普通人的故事。在如此壯闊的歷史背景下,誰都可以是史學泰斗霍布斯邦筆下的非凡小人物;尤其巴爾幹議題在國際上都由國家主體述說,這些人的故事就愈顯有血有肉。
Shadan是普里斯倫的刀匠,在舊城區擁有一家刀具店。我和他不過在人來人往的古橋上偶遇,他卻把店收了,興致勃勃的帶我在城內散步,第一站就是展示阿爾巴尼亞獨立史的普里斯倫聯盟博物館(Albanian League of Prizren Museum)。Shadan相當為其血統驕傲,認為阿裔伊斯蘭教徒既和平博愛,亦看重家庭價值。我跟他說打算去塞爾維亞走走看,一直友善和藹的他卻板起了臉。「塞族人都不是好人,你不應該去。」我說,我不認為這是民族本質問題,巴爾幹或所有世上的衝突都有其獨特歷史脈絡;要是沒有米洛舍維奇或科拉季奇這種大塞爾維亞主義者,南斯拉夫未必不能和平解體。「你不會明白的。塞爾維亞人自孩提時代起,就給…

沉默的抵抗-寫在巴勒斯坦入聯之後

Image
主場新聞:沉默的抵抗:寫在巴勒斯坦入聯之後

好夢由來最易醒。看投票影片在電視上重播數十次後,對於巴勒斯坦這場難得外交勝仗的感動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在眼前緩緩鋪展的現實畫面;所謂公義得彰顯即使不是天真無知,都是陳義過高。慶祝過後的巴勒斯坦地區仍然在以色列的佔領下,隔離巴人與他們世代耕種的土地的高牆依然屹立。紙上的勝利像一劑叫人無比亢奮的迷幻藥,但刻下仍然是槍炮﹑病毒與鋼鐵的世界,巴勒斯坦人不會從此獲得一國公民的保護與尊嚴;四散漂泊的巴人不會因此獲得回歸母土的權利。以色列立時宣佈增建三千多間非法殖民住屋。

卻是不由自主的找回薩依德的《流亡者之書-最後一片天空消失之後的巴勒斯坦》來重讀。這些年來一直反芻著書中一句:「寧取前途未卜的世俗成份,莫取直截了當的神聖救贖」。數年前初讀的撼動難以言說。六十五年無根無籍的失所飄零,在民族尊嚴的不可觸下,凡俗種種孕育了更難以屈折的希望。巴勒斯坦地區的出生率一直遠較以色列高,加沙人口幾乎處於爆炸狀態,三百六十五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住了近一百七十萬人,在斷水斷糧的狀態下還依然高踞世界人口增長率第七位。在世上最大型的露天監獄,人們還是過著平常生活,男人和青年們在加沙海岸捕魚沖浪,婦女搓中東pita包子;從微小處可見與土地數百年難解的連結。也許巴勒斯坦人很清楚:既然鍚安主義者要把他們往死裡打,生存就是最好的還擊辦法。卑微如螻蟻但永遠不會被徹底消滅,活著就是最有力的抵抗。相比訴諸上帝,滿嘴聖經與「賜予」的錫安主義者,他們活得更像一個人。
以色列早知在美國沒有否決權下巴勒斯坦必然在聯合國取得大比數支持,刻意淡化巴勒斯坦由「觀察員實體」升格為「觀察員國」的重要性,只道是「微不足道」的變化;另一邊廂卻在會上大肆譴責巴解不尊重奧斯陸協議,跳過和談私自尋求立國,破壞和平進程。如此氣急敗壞,叫人想起八十年代經歷國際社會大舉撤資,仍不肯就範的南非白人政權。以色列一直以中東民主國家自居,以此維持文明﹑西化形象,掩飾其對於「野蠻」﹑「東方」的巴勒斯坦人的制度暴力。但以色列國會卻在去年十一月國會通過了一條「反杯葛議案」,容許以色列公民以民事訴訟方式,控告任何響應國際杯葛﹑撤資及制裁(Boycott, Divestment and Sanction Movement, BDS)行動的國內團體或公民。議案通過後惹來國際甚至本土輿論惡評,都稱這條「反杯葛」議案反民主﹑反言論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