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s

Showing posts from November, 2012

寫於巴勒斯坦成為聯合國觀察員國後

Image
徹夜不眠,為了等聯合國會員大會的直播。阿巴斯的發言稿永遠比幾匹布更長,也欠缺抑揚頓挫;但兩年前申請入聯的那一段講話讓我在電視機前熱淚盈眶,久久無語。六十三年的苦難與流離,只剩下滿腔難解的悲愴:enough, enough, enough。
申請成為觀察員國比成為正式會員國容易,只須得到大多數會員同意。在新聞圖片裡看著各地巴人走上街頭預祝巴勒斯坦成為第194個會員國,揮動著三色巴勒斯坦國旗。不論以色列怎麼刻意淡化巴勒斯坦的微小成功,而如此即使是象徵性大於一切,歷史終將銘刻這一天。成為觀察員國即與梵諦岡同列,在國際法庭上可被承認為法人,這也是以色列強烈反對的原因。當然以色列不一定要玩這些法律遊戲,這是國際法的弱點;但至少以色列用卑劣手法擴建殖民和屯墾區的行為,會更難逃過國際社會的眼睛。
我跟巴勒斯坦沒有任何淵源,但自孩提時代即為以色列的擴張掠奪和美國的雙重標準忿忿不平。如果說我初識國際社會的虛偽是甚麼時候,恐怕也能追溯到我開始了解巴勒斯坦問題之時。之前寫過,巴勒斯坦逾半世紀以來的苦難,隱喻了歷史上所有被剝奪話語權,在長年累月的壓迫中,曾經大力呼喊過的人。巴人的命運隱含了世上一切無以平反的不義﹑無法排解的仇恨。是以我是如此盼望在遙遠的地方仍親眼見證這一步。縱有多麼不理性,我需要相信所有的不公義最終可以被平反,如此所有抗爭才有其終極意義。

這是遲來的公義,而且不是全然公義。但依舊為巴勒斯坦旗終在聯合國會員大會上開展而感動。但願平等與自由在不遠處。

移民夢

Vahid跟我同齡,眉毛很濃,頭髮是天然鬈。下巴留了一點鬍子的他,長得像波斯波里斯古城牆上的亞述石刻。但他有雙迷人的眼睛。他跑來我身邊說:我跟我哥,你喜歡那一個?
我不假思索的說:「當然是哥哥啊。他高大有型,名校出身(他哥哥出身伊斯法罕的理工大學,是最優秀學生才進得了的公立大學,伊朗版的麻省理工)又服過兵役,至少有男子氣慨。你嘛就是受保護的弟弟,哥哥去當兵你就豁免兵役了,所以才有那麼多時間學你那一口流利法語啊。隨便問那個女孩,都是會挑哥哥的。」他大失所望,露出招牌的瞇眼神情,長長的睫毛在他臉上留下了一絲一絲的陰影:Did you say that just to piss me off?
但Vahid就是這樣。一臉巴黎藝術家似的氣質,走路說話都漫不經心。他最嚮往巴黎左岸,滿桌都是法語雜誌,翻開的那一版是康城影展的最新報導。靠著一點小關係,在外貿公司找了個可有可無的職位,平常愛上班就上班,不愛就在家裡獃著,聽法語歌,讀法語小說,接待世界各地來伊朗尋幽探秘的沙發客。我問怎麼不給自己改個法語名字?
「待我辦好移民去蒙特利爾,去那邊開展新生活,不再回伊朗,我就會改個法文名字。Jacques你看怎麼樣?我覺得Jacques是有一頭鬈髮的美男子。」
魁北克的蒙特利爾於他而言就像天堂。我問,是因為他們都講法語嗎,他說只是原因之一。
「闖出去以後,我就會有很多機會。加拿大的經濟還在發展。」他自信滿滿。
我說加拿大的經濟是在萎縮才對吧。我們為這問題爭持不下。他硬拉著我看關於蒙特利爾的影片,我看見他的瀏覽器有幾個分頁都是加拿大移民部。我沒好氣的說:我不用看啊,我都去過魁北克了。
他一下子說不出話來。「那我沒甚麼好說了。妳去過了。」
「蒙特利爾有多好,我當然懂。可是你真捨得從此不再回來嗎?八十年代香港也曾經有移民潮,都是一窩蜂跑去加拿大的。八九年天安門事件以後就更多了。我當然明白要離開的人,你也不會不懂,你們應該是世上最能了解我們恐懼的民族啊。可是留下比離開更需要勇氣,不是嗎,畢竟是自己的家鄉,根在那裡,那麼多的回憶都將永遠留守在那裡。離開不就等同永恆的背棄嗎?」
我一口氣說出口,話音落了,才驚訝自己的語氣裡竟帶著責怪。心口頓時給內疚緊緊揪著。
Vahid沒有作聲,身體像把折彎了的弓箭般攤在椅子上。良久,他終於開口。
「在伊朗,有能力的人,無一不想著離開。學生昏天暗地的唸書,不是為了成為國家棟樑,只是希望拿…

旅遊攝影的道德

Image
那天我躲在薩拉熱窩的咖啡店,一直埋首寫明信片給友人。潦草的字體寫滿了一張又一張,都在說所謂旅遊攝影的道德問題。友人們也許都覺我煩人,好端端的風光秀麗的明信片,背後卻是我零零碎碎的思考。

也許選擇走進波斯尼亞這片曾經的烽火大地,本就帶著某種我不願意承認的某種獵奇心態。薩拉熱窩城內,許多地區仍是一片頹坦敗瓦,一棟接一棟因政府資金短缺而無法清拆的危樓。水泥外牆密密麻麻的佈滿了彈孔,鋼筋爬出了瘡痍外殼。圍欄外有紅色大字警告行人:「ATTENTION! Dangerous Ruin」。

在這種時刻舉機難說不是自然反應,爾後卻不得不想--那種近乎興奮的心情是否全然出於好奇,還是對於我無從想像的,他人的恐懼與地球上另一端的苦難的無恥消費。讀過許多關於波斯尼亞那場曠日持久的戰爭的紀實小說,塞軍圍城時,許多薩拉熱窩人即使足不出戶也會成為流彈與迫擊砲的犧牲品,城內許多居民都死於盲飛的炮彈碎片而非有目標的子彈下。牆上的那些大小不一的坑洞,畢竟記錄過多少曾為生存苦苦掙扎而最終邃然消逝的生命。然而在我按下快門的那一剎那,卻驟覺我以為自己擁有的善良與惻隱到底有其制限,至少我無法想像那些與我從未活在同一時地的生命,在我記憶裡沒有臉孔與名字對應的人。此刻的我站在戰爭的遺跡下,卻與這地的歷史無從連結。我對於這些影像的興奮竟是難辨由來。



當然這究竟不過一種自以為是的,充滿知識分子潔癖的自省,到底不如戰地記者在藝術與人性之間的掙扎般涉及道德。最著名的例子自是南非戰地記者Kevin Carter 1994年在蘇丹拍攝的作品「飢餓的蘇丹」(The starving of Sudan)--瀕死的瘦弱女孩匍匐地上,身後是躍躍待餐的禿鷹。這幅蒼涼的影像最終為他贏得了普立茲獎,但也在掌聲中奪走了他的靈魂--Carter最終在自己的車子裡自殺身亡,在遺書裡說:「真的對不起,生活的痛苦遠遠超過了歡樂的程度。」

我至今無法想像Carter舉機一剎的心情與其後把他的靈魂消磨殆盡的夢魘。他與瀕死女孩的相遇究竟是個偶然,選擇美學與藝術興許亦是攝影記者本能。他近乎荒誕的死亡卻叫人不禁想像宿命,選擇與救贖的可能。

很自然地想到了Susan Sontag的「旁觀他人之痛苦」。我們對於沒有在眼前展現的戰爭與殺戮,電視畫面裡如電影特技般的炮火﹑坦克﹑難民與各種關乎死亡的血腥影像,有的不過是道德要求的,「負責任」的慈悲與同情心,廉價而…

星野道夫《極地的呼喚》:給原始大地的輓歌

Image
四年前初讀星野道夫《極地的呼喚》。放下了書,爾後卻從未離開星野道夫文字裡的,阿拉斯加白雪茫茫的澄淨之境。流傳自遠古的印第安神話,那片如嬰孩純淨的母大陸,生生世世孕育雪狼﹑渡鴉﹑棕熊﹑鯨魚。千萬年後,那些埋藏在荒原裡的印第安祖靈,把一個日本攝影師召喚至這片嚴寒的蒼茫大地,記錄了美麗如詩的神話,拍下了純淨不屬人世的景象。

我相信阿拉斯加是星野道夫的宿命。他紀錄那片極北大地的文字如此質樸,晶瑩但無以穿透,純粹如同無垠的,被白雪覆蓋的遼闊冰原。正如三毛如宿命般的呼召來自炙熱如煱爐的撒哈拉。也許當生命有所呼喚,即如無邊際的荒原裡傳來一首古老而悠揚的笛聲,必須用犧牲生命的勇氣以尋溯和成全。三毛如是,星野如是。生命的河流把他帶到那個地方,並且讓森林和極光把他留下,讓他遇上了他的宿命。

他筆下的阿拉斯加特林基特族人,在美國城市無止境的擴張下,固執地守護來自遠古的民族傳說,以此捍衛極北原住民的尊嚴。是如此不屬世的高貴可敬。我從來無法被任何宗教感動,但卻嚮往古老民族的動物神話,如想望心中如孩童的清澈明淨。

特林基族的宗教接近泛靈論。書中一個特林基族老人跟星野說,他們相信森林﹑冰河﹑所有生物和所有的自然現象中,都有靈魂的存在。後來殖民者帶來了基督教和城市化,特林基族的神話和語言接近滅絕。特林基族人與大自然,如同被天地捆綁在一起,世紀以來在這片嚴寒之地共生共存。然而種種終究敵不過文明疆界的擴張。那是所有原始民族的悲哀。從城市開展的文明不住膨脹,這些超越凡間的美麗,我們也許此生無以觸及,但至少星野道夫為它寫了一首最美的輓歌。

這些年在我心裡,盤旋著滿臉風霜的老人為星野講述的一個美麗的渡鴉神話……

「很早很早以前,在寂靜的大海中,有一隻如巨山般的鯨魚浮上水面,牠張著大嘴,盡情地吸著澄靜的空氣。突然,一隻渡鴉飛進了鯨魚的大嘴裡面,鯨魚痛苦得不停翻滾,結果擱淺在岸上,就這麼死了。天真的渡鴉一邊在鯨魚的肚子裡大吵大鬧,一邊還唱著歌。恰巧路過的村民聽到從死掉的鯨魚肚子裡傳來歌聲,感到非常驚訝,他召來其他村民,剖開鯨魚的肚子,結果,一隻渡鴉從裡面飛了出來。村民們拜託渡鴉當他們的村長。於是,渡鴉變成了人類,領導這個村子……。一直到現在,渡鴉和鯨魚家系還是像親戚一般互相連結。」
星野道夫到過阿拉斯加後就住了下來。1996年,他在跟阿拉斯加一水之隔的西伯利亞,遭棕熊襲擊身亡。在與死亡相隔不過幾秒之時,他還…

烏克蘭:美女廚房,毒男天堂?

Image
《主場新聞》:烏克蘭:美女廚房,毒男天堂?

主場約稿,希望我寫寫今日熱話烏克蘭。都是《旅遊節目的智慧》幾篇累事,讓我無端當了旅行流言終結者。事實上我踏足烏克蘭已是多年前的事,但集合了幾位旅友的「旅遊智慧」,也許還是可以搭一下嘴。

是日名為「毒男天堂:烏克蘭」(聽說已是被翻炒多次)的文章流傳facebook,文中描述在烏克蘭遇上艷遇其實唔難,加上高挑白皙的烏克蘭美女和一其貌不揚中國青年的搭膊圖,令一眾男士對這個東歐小國心馳神往。何謂「毒男天堂」?文章指烏克蘭男少女多,女孩子多找不到男朋友,主動認識就很快到手。而且「亮鈔票更是殺手鐧,因為他們國家很窮」。最厲害的是由於東歐文化非常開放,認識不一會就可以跟烏克蘭美女上床,在床上學習俄語也無不可。

醜話說前頭,毒男們不應抱太大期望。其實烏克蘭人比較內歛,人民表現不算熱情,主動跟遊客打招呼聊天的人不多,這方面跟俄羅斯和其他東歐鄰國如保加利亞相近。當然如果你有吳彥祖的外貌也許另當別論,但我幾位男性旅友,其貌不比文章中的中國小伙差,在烏克蘭似乎都沒有艷遇,不單沒有認識烏克蘭長腿美少女,連烏克蘭人的朋友也交不到一個。說起來,前幾天不是有個情感冷漠指數排名?新加坡排名第一,俄羅斯第四,烏克蘭第六。要將冰山劈開,恐怕不如文章所言那麼容易。

在烏克蘭街上美女的確不少,天生輪廓精緻之餘,也比其他歐洲國家的女孩更愛打扮,出門例必化好妝。有很多人理所當然的理解為烏克蘭男女比例失衡,她們擔心成為剩女,所以爭妍鬥麗為了釣男人。如此masculine的女性想像流傳幾十年,剩女想像的場景由香港移至烏克蘭一樣好用。不過那就不知該如何解釋年過六旬拖孫兒逛街但依然花枝招展滿臉化妝品的老祖母了。

至於男女失衡,這倒是真的。烏克蘭是其中一個高踞男女比例失衡榜的國家,俄羅斯亦如是。但有沒有人想過為甚麼?原因可追溯至二次世界大戰,當時蘇聯軍隊用的是人海戰術,死了一批換上一批;最終死亡數字人言人殊,但估計不下二千多萬,當然絕大部份都是男性。所以在俄羅斯和烏克蘭,不難見到孤獨老婦獨坐公園,一臉落寞。所謂的男女失衡,其實是六十五歲以上的人口拉高的。根據2011年數字,烏克蘭成年人口男女比為0.9:1,但65歲以上人口男女比例則為0.49:1,大家用科學頭腦估測一下,有沒有許多美女找不到男友好了。事實上,二十多年前烏克蘭發生切爾諾貝爾核洩事件,而據稱核幅射是會令男性人口大…

薩拉熱窩歷史博物館:重現戰時黑市

Image
九十年代初薩拉熱窩烽火漫天時,市內唯一的輸送紐帶就是接近機場的Tunnel of Life,也是許多薩拉熱窩人棄城逃亡之路。塞軍當然知道有這條既伸手不見五指,污水積至大腿,近一公里長的隧道存在,但愈多薩拉熱窩人離開,對他們攻陷這城就愈有利,所以也就罷手不理。這條隧道的故事,不日再詳寫。

當時市內物資匱乏,留守薩拉熱窩的人都瘦得皮包骨。食物大都靠空降的人道救援和有辦法的人從Tunnel of Life運進來,最後會流落到黑市檔攤上。讀《Goodbye Sarajevo》,方知美國那時air-drop到薩拉熱窩做人道救援的,竟是六十年代越戰時用不完的餅乾軍糧。有時候還有肥皂,但有水了大部份人都留著喝,不會拿來洗澡,得物無所用。其他救援物資包括巧克力,很多薩拉熱窩人一見這種「天神掉下來的甜品」都對國際社會感到絕望:我們都快死了,吃巧克力能填肚子嗎。嚴冬來了,家家戶戶燒自己的書取暖。水電都停掉,數月洗不上澡是等閒事,市內到處都是垃圾﹑屍體,滿城都是叫人噁心的腥臭。

每個時代都有所謂發國難財的人,波斯尼亞也不例外,所以就出現了黑市。當時只有歐洲強勢貨幣德國馬克(Deutsche Mark, DM)流通,至於沒有親人在外地可以匯馬克過來的人,就來以物易物。那時國際社會對內戰情況既不特別關注,也不甚了解;即使了解也非從平民生活角度入手。結果有許多人誤以為薩拉熱窩情況不差,只偶爾匯個五馬克給城內親人,實在是買塊餅乾都不夠。九十年代初我每年暑假都會去德國探望祖父母,以我所記得,當時1馬克大概能兌5港元,而那時在柏林買個雪糕也是1.5馬克左右。但在薩拉熱窩黑市,一罐奶粉最少要賣一百馬克,已經算非常便宜。至於咖啡等奢侈品(波斯尼亞人是無啡不歡的)更是天價。

夏季時去薩拉熱窩的歷史博物館,其中一個目的就是親身看看館內重現黑市貨攤的展品。畢竟讀了那麼多戰爭紀錄,那能不親身看實物。


7 billion others

Image
截至2011年10月,這世界有逾七十億人口。
人口最多的國家是中國,次為印度,然後是美國﹑印尼﹑巴西。 小時候就有如電影兩生花般的想像:會不會有一個人,出生在遙遠的我說不出名字的國度,長得跟我相似,有著一樣倔強的性格,對文字與書本的熱愛與我同樣。年幼時最愛讀世界地圖,想像遠處神秘的小國,想像一個又一個沉默地出生死去的人;而我的存在畢竟在時間的長河裡如此渺小,假若我終此一生,都無法讓所有人知道我存在過,活這一場又有甚麼意義。後來有互聯網了,就看著那些不斷在動的population counter,為在我的眼簾下看不見而又真實地發生著的一切驚嘆。每秒都有人呱呱墮地,有人閉目長息。生命的更替到底如此接近但又是難以理解的學問。

所以旅途上遇見的形形色色的人,那麼多的好人又夾雜了幾個騙子,彷彿這世界的一個小小縮影,在我人生短短數月裡鋪展眼前。七十億張臉,不同的膚色背景性格,但同樣追求和平安穩庭園無驚的生活;這世界有人為公義身陷籠牢的時候,我們的自由不過是掩著耳朵製造的假象。所有苦難都是我們的共業,我們的命運緊緊相扣但不自知。

每次見電視上播7 billion others(數年前仍是6 billion others)都會靜靜看完。都不是關乎戰爭與和平的所謂大事,只是這世界各處無名的人所經歷的,生命盛放與腐朽的故事。但正是這些微小的似乎無關重要的,才是如水般溫柔而容易觸動他人。想起我年幼的腦子裡塑造過的那些人,到底還是有自己的故事要訴說;有夢想,有記憶,有對於信仰和生命的哲學。生命之重量,當在於說故事的人如此純粹而由衷的歡笑與眼淚;也許最終歷史不會銘刻這些小人物的故事,茫茫天地還是有所見證。

7 billion others 網址



伊朗/土耳其:蘇菲教派旋舞

Image
「然後呢?」

「他就一直在旋轉,至地老天荒。」



旋舞是伊斯蘭教其中一個分支蘇菲教派的舞蹈。蘇菲教派源自伊拉克,及後一直傳至伊朗﹑西亞﹑中亞和北非等地。伊朗由什葉派政府執政,雖然蘇菲教派享受了紙上的言論自由,但其實備受國內較激進的宗教人士質疑,針對蘇菲教派的暴力事件偶有聽聞。其他少數伊斯蘭教分支與異教徒亦是伊朗政府打壓對象。

我在土耳其看過幾場旋舞,包括著名的,在伊斯坦堡蘇魯克吉車站的表演。但論舞蹈藝術的高度,實在怎麼都不及Shahrokh Moshkin Ghalam的這一段結合現代舞和蘇菲教派旋舞的舞蹈。蘇菲教派相信萬物無時無刻都在旋轉,他們也在不住的旋轉中洗滌自我慾念,達致與神合一的忘我境界。大抵也是我對於一切靈性追求的想像,到底如此神秘而私密,時或扭曲而瘋狂,當中感受如此真實卻無從與人訴說。而我畢竟是個不夠靈性的人,無法被任何宗教信仰打動,雖然仍是誠心相信許多世俗卻可愛的價值,例如良善﹑溫柔﹑堅持﹑犧牲。如果要說宗教,我最嚮往的可能是阿拉斯加泛靈論。萬物皆有靈,聽起來多麼老套而又老掉牙,但我相信那是這世界原生的狀態。純粹的狀態。

Shahrokh Moshkin Ghalam是伊朗裔著名現代舞者,現定居巴黎。許多伊朗裔的藝術家和演員都選擇在法國定居,除Shahrokh,還有早前說過的伊朗女神Golshifteh Farahani(她因拍攝半裸藝術照而被禁止返回伊朗)﹑抽象派畫家Nadia Ghihi-Far和《我在伊朗長大》漫畫書作者Marjane Satrapi等等,數之不盡。畢竟在自由國度才有藝術所需要的養份。這些自行流亡的藝術工作者也成為伊朗的異見份子,Shahrokh就曾在2009年反對伊朗迫害巴哈伊(Bahais)教派。藝術與少數,畢竟也有著千絲萬縷的共生關係。


以巴衝突:屠殺的代價-淺談國際法中的自衛戰爭

Image
(source: AFP)

本文刊於「主場新聞」:以色列與自衛戰爭

以色列官員和他們的喉舌最老掉牙的論述,就是「自衛戰爭」是國際法認同的原則,足以合理化他們對加沙的連日空襲;奧巴馬亦表明認同以色列有權自衛。早前撰文談及反錫安主義是否與反猶同義,遭不少同情以色列自衛理據的讀者批評。於是還是下筆寫了這一篇,略談國際法中的自衛戰爭。

國際法普遍禁止武力,然而不需抽空現實政治,我們都知道這是烏托邦理想多於法律原則,更重要的似乎是戰爭的合法性。對於禁止使用武力,國際法中承認兩個例外,一是自衛,二是聯合國的集體軍事行動。對於自衛原則,聯合國的取向與國際法鼻祖,荷蘭籍法學家Grotius一致,認為自我保護(self-preservation)是天性,是以自衛亦是與生俱來的權利。國際法的確承認自衛的必要,見於以色列經常引用的聯合國憲章第51條:「(大意)一國對他國進行武力攻擊時,受攻擊國有自衛權利。」表明證供看來,至少這一次,以色列是找對了法律盾牌。然而吊詭之處是,聯憲51章註明適用於「一國攻擊他國」的情況,而加沙現時仍受以色列以打擊哈馬斯之名非法武裝佔領,哈馬斯亦非隸屬任何主權國的武裝勢力,根本不存在「一國攻擊他國」的情況。是以在此原則下,以色列的自衛牌,基本上站不住腳。

今次事件起因是哈馬斯向以色列發射火箭炮,這種零星攻擊有沒有延續性其實是疑問,如果攻擊已告一段落而以色列在「預防性自衛」的概念下向加沙進行報復攻擊,在國際法下就不能構成使用武力的合法依據。他國攻擊須符合迫切性,才能夠將所謂預防性攻擊合理化。此處早有國際習慣法可援。國際習慣法(customary law)顧名思義是國際間約定俗成之慣例;對於自衛戰爭,相關的習慣法規定除非攻擊已迫在眉睫且非常嚴重,又沒有任何其他手段可以化解,而且其迫切性已容不下一刻考慮(leaving no choice of means, and no moment of deliberation),預防性自衛才可成立。這是習慣法中著名的Caroline Test,源自早期英美外交風波(Caroline Affairs),在二戰後的紐倫堡審判中被再度肯定。至於以巴之間的衝突有沒有其他手段可以化解,則是現實問題,在此不談。

即使退一萬步假設以色列據聯憲51條有權自衛,自衛權亦必須符合兩項大原則:必要性(necessity)和對等性(proportional…

關於另一種旅行

有人問我:甚麼時候會再寫遊記?

可能會有人覺得我掛羊頭賣狗肉吧,明明是個旅行博客,一直在唸唸有詞的講政治。怎麼說呢。我曾經說過,如果世界終將消失,洪水把一切沖走,再沒有所謂的世界,再沒有所謂的旅行,就讓我抱著我的書櫃,飄流在茫茫大海裡,借著月光的溫柔,跟文字一起,浮浮沉沉。在知識和文藝裡的旅行,比腳步走得更遠。有時候走前人鋪出來的路,有時候走那荒幽小徑,不管如何,我的小房間裡也有另一個世界。

而真實裡的旅行,我所踏過的每一寸土地,所見的不同膚色不同語言不同文化的人,為他人的痛苦掉過的每一滴眼淚,都將鞏固或推翻我所知的一切。我所以成為我,是兩種旅行方式的相互成全。我總希望走過萬里長路,我所見所想都會成為我所堅信的一切的佐證;是以我會變得更堅強,更勇敢,更聰明。

努力地筆耕,除了出於某種與生俱來的自以為是的正義感,還是希望知識能傳染,每個人都對世界有多一點了解,就應該有多一點包容和關懷。那麼每一個旅人曾經在漫漫長路裡想望的,沒有邊界的世界,或許還是可以成真。有時候,我覺得自己選擇國際法作志業亦是同理;所有人都知道國際法不單是弱法,且仍是嗷嗷待哺的嬰兒,管束不了大國欺凌小國,管束不了流氓國家侵害人權。但這個世界終究會需要它,每件事都有過程。的確很理想主義,但又如何呢,正是這種純粹給我旅行的動力。在書海中旅行,也用腳步去旅行。

我說過我不喜歡寫遊記,但最終還是會寫的。忘不了數月前,在阿爾巴尼亞知道李旺陽被自殺的消息,知道香港朋友立即發起遊行,心裡一陣抑鬱難以說清;和日本旅友分道揚鑣後獨個兒到了馬其頓,在空寂旅館裡剛放下背包淚就掉下來,一時還止不住。有時候我依然很傻地想:怎麼這世界有那麼多的不義,怎麼去平反,怎麼能夠合理化。人在旅途這種感覺尤其強烈,一時間一片渾濁,不知自己身處此時此地,究竟有甚麼意義。

所以才有知識中的旅途。我已經說了許多次,但我一直重覆提醒自己:要在理論的高度上鞭策自己。要成為一個隨時能夠為更美好的社會付出和貢獻的人。

以巴衝突:反錫安主義 = 反猶?

Image
以色列繼續對西岸狂轟猛炸,加沙地帶巴人死傷枕藉。新聞照片裡,那四個從未全然懂得何謂種族與仇恨的巴勒斯坦孩子,一臉一身都是炮灰。永不會再睜開的眼睛,曾埋藏了幾許不應該屬於童年的恐懼。面對這種恐怖的戰爭罪行,稍有良知都會震怒;這種不對等的所謂自衛戰爭,是何等邪惡的人才會容許,又是何等邪惡的人才會為其說項。

昨天看到某基督教會製作的短片,震驚憤怒得說不出話來。一向對於耶穌或基督教不單不存在敵意,甚至頗有認同;自己也是唸了十多年教會學校出身的人,不少好友皆是教徒。然而某些右翼教會完全脫離人性而且極度愚蠢的言論,實在叫人懷疑宗教對於無法理性思考的人是否害多於益。短片講述以色列受國際壓力,將被迫將西岸﹑東耶路撒冷和戈蘭高地等土地交回巴勒斯坦。然後短片開始解釋為何以色列必須保存西岸,因為若以色列失去作為戰略重地的西岸及戈蘭高地,其他中東異教國家如黎巴嫩﹑伊朗及約旦等,將會對以色列群起攻之。為維護國土安全,以色列維持對西岸佔領是絕對合理的。更甚者,短片製作人認為上帝會盡一切力量保護以色列,因為根據聖經,上帝對以色列的加害者有24至48小時的報復時限,證據是2005年美國迫令以色列撤出25個殖民區後,即遭遇史上最大的自然災害-颶風卡特里娜(Katrina)



這種右翼教徒,看著就可悲。對於活生生的人,對於在世上真實發生的事,前因後果,他們沒有興趣。他們終其一生只為維護一本聖經。猶太復國,他們認為是聖經預言之明證。他們認為迦南地既是神賜予以色列人之美地,不管猶太人如何建國或用何種手法維持主權,都必然是上帝的美善旨意。他們全然不知亦不想知這塊迦南美地在以色列回歸前叫作「巴勒斯坦」,縱使從未曾有完整主權,亦是巴人生生世世定居和牧羊放牛之地。他們不想知道錫安主義除造就猶太復國,同時造就巴勒斯坦人逾半世紀的苦難與流離。他們不想知道以色列在國內實行種族隔離,起了一堵又一堵高牆,將巴人和他們世代耕種的土地分隔開,讓巴人小孩無法上學唸書。他們不想知道以色列政府可隨意徵用土地,可肆意用推土機把巴人家園夷為平地,建造猶太殖民區,不住向外擴張。他們不想知道以色列十年前把一個23歲的美籍志願人士Rachel Corrie活活壓死,十年後法院還裁定她要為自己的死負責。他們不想知道以色列違反國際戰爭法,用白磷彈轟炸加沙,且不止戰鬥人員,還有平民百姓。白磷與皮膚接觸,受害者即感灼熱無比,這種化學物會一直腐蝕肉…

我在香港。巴基斯坦晚餐

Image
因為替香港融樂會當義工,我也成了義務中文老師,教了幾個巴基斯坦學生一段時間。昨晚學生的媽媽執意留我吃飯,盛情難卻之下就乖乖坐下了。

其實巴基斯坦菜跟印度菜一樣合我口味,因為本人是無辣不歡的辣妹。中間的薄餅叫chapatti,在印度也是同一叫法。這種薄餅可以單用平底鑊來煎;另一種較厚的要用上焗爐,叫nan,也是從印度到巴基斯坦到阿富汗到伊朗都是同一種叫法的。

右邊的是咖哩羊肉。不知說了多少遍,其實我是不吃羊肉的(其實我連肉也不太愛吃)。但人家都把盤子端到我面前了,難道還那麼大小姐的說自己不吃羊?又是乖乖的送到嘴裡,但竟然毫不覺腥,肉質比牛肉滑得多。咖哩汁夠辣,把熱騰騰的chapatti浸到盤子裡蘸咖哩汁吃,瞬間在西亞南亞獨個兒旅行的回憶都湧上心頭啊。毋怪那麼多人愛寫Food Diary,味覺記憶還是很實在的。

結果說不吃不吃,我把薄餅﹑咖哩羊肉和菜(也是辣的)都掃掉了。席間又順道問問去巴基斯坦旅行的問題,但學生媽媽說不止西部(受塔利班控制,馬拉拉就是在西北部受襲)危險,Karachi也勸我不要去了。只有喀喇昆崙公路,Lahore和Islamabad比較安全。她問我為甚麼要去巴基斯坦,說從沒聽說過香港女孩會去那邊旅行的。我也答不上,可能就是好奇吧。

另外,如果大家有意幫助香港少數族裔融入社群,可以聯絡香港融樂會當義工。但千萬不要以為這是類似探訪孤兒院的一次性活動,可以讓自己一時感覺良好;要有長期付出時間的準備。有時我也想,我常讀那麼多理論書,那麼迷信理論的深度和高度,但最終不能輕視從小事出發的改變。現時我只希望學生們中文終有一天會合格,做到就很了不起了。

早前我的另一篇文章:說好的平等機會呢

伊朗防火長城

Image
兩年前由突尼西亞開始的茉莉花革命像熊熊烈火燃燒中東,主流媒體都說facebook﹑twitter等社交網站於號召示威者實是居功至偉。作為中了資訊和媒體毒的人自然願意如此相信,深覺科技畢竟還是對人類前進作出了貢獻。有人懷疑社交網站的角色被誇大,但我認為facebook等媒體的即時性和普遍性始終造就了如埃及茉莉花革命般號召力強﹑迅速且目標明確的運動。貼大字報甚至紙張媒體的時代已經遠去,這個世紀是網絡世紀。

後來不禁想,要是利比亞或埃及有著偉大祖國或伊朗那麼完善的網絡管制,卡達菲或穆巴拉克還會否倒台?剛剛在The Glocal 全球新聞頻道看了下面短片,Neil Fisher認為極權國家的網絡管制只能行一時,最終必然走向失敗。但他從政府發展需要而推展的論證我個人並不完全認同,到底把民眾的力量縮得太小了。



跟伊朗朋友談起facebook,竟是因為我嚷著說要看伊朗美女(波斯女郎美貌聞名於世,法國伊朗裔女星Golshifteh Farahani是我心中女神之一,那雙深邃的眼睛兼有純真與神秘,不必賣弄流俗的嫵媚,天生已是femme fatale)。Vahid給我看了他表妹的照片,背景是德黑蘭Azadi Square。她對鏡頭微笑,手裡是一枝白花,一頭烏黑長髮披散兩肩。「兩年前我們去了德黑蘭參加支持穆薩維(Mir-Hossein Mousavi,伊朗反對派領袖)的示威。我們要求改革,很多女孩子都拒絕戴頭巾。」

所謂伊朗綠色革命導火線是2009年總統大選,內賈德宣佈以絕對優勢勝選,但對手穆薩維和大量民眾認為內賈德操縱選舉結果,紛紛走上德黑蘭街頭示威。開始的時候民眾要求重選,但自由和民主等口號很快成為了主調,畢竟是伊朗人壓抑已久的政治索求。這場運動稱為綠色革命,因為穆薩維的競選宣傳品以伊斯蘭世界最崇尚的綠色為主色。如果說twitter革命,這場伊朗綠色革命比茉莉花革命更早一年,年青人在facebook和twitter號召上街,而且全伊朗的人都從四面八方湧進德黑蘭參與示威,絕非地方騷亂。只是當時伊朗政府嚴禁外國記者入境採訪,這場革命在國際媒體的觸目程度自不比埃及等地的革命。但綠色革命之波瀾壯闊不可小覷--我在伊朗認識的許多朋友幾乎全都曾參與示威,當時德黑蘭有三百多萬人在街頭要求改革。這場革命最終以血腥鎮壓結束,我的朋友包括Vahid等都曾因示威被捕入獄,或像Mahtab的男朋友那樣,…

我為甚麼不去日本

Image
有沒有人期待愛國愛黨憤青文章?有的話請把鼠標移到螢光幕左上角,按向左的箭頭一下--你已經回到上一頁了(啊你已經看不到這句話)。我並不打算重溫日軍侵華或舉證支持釣魚台是中國的。又,其實釣魚台真的是中國的嗎--待我國際法學有所成後就寫篇文章談談這個問題,現在就先不胡謅。

其實絕大部份高度發展國家都是小時候跟父母去的。歐洲﹑美國﹑加拿大﹑澳洲﹑紐西蘭等--獨欠日本。身邊每個朋友都已經把東京大阪跑熟,把日本當另一個家了,我卻是每年都去台灣。心癢想念snowboard也只會想起瑞士,日本從不在考慮之列。
友人健吾是人所共知的日本通,他的日本文章我卻都是離著魂看,怎麼都捉不到神髓,圈個錯別字就當給了意見。對日本之完全沒興趣甚至能追溯至高考時代--當年老師說她教歷史幾十年來從未給過如此高分--但我卻是完完全全的討厭日本史,從幕府到鎖國到維新全都是隔著一層紗的唸。中史和歐洲史卻毫不費勁,睡著考都高分。啊還有,除了村上春樹﹑芥川龍之介﹑三島由紀夫和川端康成等最響亮的名字,我想不起我還唸了那些日本文學。都算枉稱文藝少女。
前幾天媽媽還問我:去不去名古屋?我想也不想就說:不去。再之前爸爸問我要不要跟他去尼日尼亞,我卻是立刻雙眼發光:真的嗎?終於肯帶我去了嗎?(不過他又反口了,我爸真的很不可信)
近來也忍不住想,究竟是為甚麼,我都跑了那麼多地方,還是從未踏足日本。看人家的照片,立山黑部山中壯麗的景色,北海道澄澈冰藍的湖面,京都漫山遍野的紅葉,甚至叫人嘴饞的壽司甜品拉麵,竟都勾不起我一絲一毫親身觀看的欲望。友人把日本鄉間的照片傳來試探,以為看到樸實鄉野我會有所動搖,我卻回了一句:看草看牛看河溪,我怎麼不去偉大祖國。反而是有人拿沖繩來引誘我,對陽光與海灘有點動心--畢竟琉球跟日本是差了千萬丈遠。
雖然難以絕對肯定,但我對日本毫無興趣,可能因為我所認識的日本文化跟我個人性格實在是南轅北轍。日文我固然不懂(要是對一個文化完全沒興趣,絕對不可能學他們的語言),但認識到他們所謂的敬語即覺手臂發麻。多間接,多虛假,多肉麻。肯定會有人說:你看你,寫那麼多文縐縐沒人懂的東西,還說人家噁心。這是不一樣的--情感有毛毛細細,不代表說話要轉彎抹角。
換個角度形容好了。在途上遇上來自七大洲五大洋的朋友,當然要好好交流語言,尤其是粗話。遇上日本旅人,我總會很認真的問:「com' on,總會有一句比baka…

書評|Palestinian Walks:Forays into a vanishing landscape

Image
其實已是舊文。巴勒斯坦問題可以算是我最關注的國際議題,近日看著電視新聞卻頓覺無力。本想重提以巴歷史,用文字為巴勒斯坦平反;但驟覺這種自以為是的文字在巴人的苦難面前如此輕薄,久久不能下筆。

巴勒斯坦逾半世紀的苦難,隱喻了歷史上所有被剝奪話語權,在長年累月的壓迫與流離中被滅聲的人。這世界的種種不義,我們又何以輕言平反;身處萬里之外的和平國度,那種關乎生死的深度,畢竟難以搆及。再寫甚麼,都是廉價的慈悲。

但我堅信文藝與理論的力量。如此溫柔,但無以磨折,如風中蘆葦。縱使理論與實踐的鴻溝從來難以逾越,仍得在這種高度上鞭策自己。這也是《Palestinian Walks》作者Raja Shehadeh面對民族苦難,得以支撐希望及意志的脊樑。無以消解的失落與悲苦,無法平反的積鬱與哀愁,在那片炙熱而乾涸的土地裡,還是有文字為一切作證。

另:這個星期天有聲援加沙巴人的遊行,希望大家參加。

https://www.facebook.com/events/230056673791390/

在英國倫敦的朋友--「Stop the war」將會在英國時間明天(11月17日)下午2時在倫敦以色列大使館抗議,時間緊迫但仍急需義工。可以由下午1時起幫忙的朋友,可以聯絡該團體:020-7561-9311。

Palestinian Walks:Forays into a vanishing landscape


真奇怪,旅行回來,發現《Third-class Ticket》好好的放在我的書櫃裡。怎麼之前卻是怎麼找都找不著呢。

我最後帶走了《Palestinian Walks:Forays into a vanishing landscape》。只花了幾程長途火車讀完,但我無法就如此放下。餘下的旅程中,我還是反芻著讓我感觸甚深的章節。這不是一本講及自然壯麗景色或行山 驚險奇情的書(縱使由於政治原因,他行山的經歷確是奇情不過),這是一個巴勒斯坦知識份子對於他成長的那片土地的熱愛,以及理想和執著的幻滅(作者是 個律師,他一直夢想依循法律途徑抗衡以色列無止盡的開發新殖民和屯墾區,但逐漸發現法律精神在一個以特殊目的來建立的法律體系中,根本沒有存在意義)﹑還 有與以色列這段難解的民族矛盾。

書中有一段我一直記著。那個篇章中,以國政府聲稱作者委託人的土地是公共用地,要收歸以國政府所有。作者代表委託人跟以方談判人員會面…

旅遊節目的智慧.《走過烽火大地》阿富汗﹑伊拉克篇

Image
我平常不看電視的。不過《走過烽火大地》推出之前我還興奮過一陣子,畢竟阿富汗在塔利班統治前是背包客聖地,也是我一直想要踏足的地方。至於伊拉克,我在西亞地區旅行時,有不少人把巴格達清真寺的照片貼在家中牆上,不過他們說因為戰亂,已經太久沒有去過了。但這也造就了我的好奇,一直打算甚麼時候安全了,一定要去看看。尤其是,伊拉克是古文明的發祥地,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巴比倫帝國和傳說中伊甸園的所在啊。

阿富汗篇

之前後知後覺的從MyTV看了這個節目的伊朗和土東庫爾德人區兩篇,已經對他們的煽情與誇張嘖嘖稱奇,還發了幾篇文說我自己在那裡旅遊的故事(見:伊朗篇(上)(下)土東篇)。但由於是阿富汗--我昨天晚上還是乖乖的看了一集。結果呢,結果,他們根本沒有踏足阿富汗。

是的,阿富汗很危險,我知道。這也是我自己最終決定暫緩不去的原因(見:伊朗聖城Mashhad:離城記)--但我沒有回家然後告訴別人我去了阿富汗啊。如果無線只不過打算走幾個西亞地區的,相對安全的地點,其實沒問題的;節目做得好,誰會管你去的是不是冷僻地方?之前寫過明珠台的一個印度旅遊特輯「Travel India」,我就覺得非常好看,因為內容做得認真,還深入探討了印度農民問題,引發人思考土地跟發展的關係。這就是好的旅遊節目。

去不了,就不要去啊!又沒背負甚麼報導事實的戰地記者重任,不去一點關係都沒有。但又為甚麼說去了阿富汗?真是百思不得其解。Ending credit出來的時候我瞪大眼睛:「That's it?」真的,that's it。

伊拉克篇

我沒有去過伊拉克,但研究過如何到伊拉克庫爾德自治區(Iraqi Kurdistan)旅行,所以對那邊情況稍知一二。首先得說一句,他們終於去了一個即使他們不斷說「危險」但也不算太誇張的城市-摩蘇爾(Mosul)。摩蘇爾上星期才發生了幾次自殺式炸彈襲擊,真的是時局比較不穩定的地區。

阿富汗篇完結後,朋友們不是在破口大罵《走過烽火大地》,要不就是在抽這個節目的水(哈哈)。我說既然說了去阿富汗又不去阿富汗,他們應該不會說去伊拉克,但其實去伊拉克庫爾德自治區吧?事實證明我雖少看三色台,終歸還是在香港土生土長,一早知道了他們的模式--伊拉克篇八成內容都是在庫爾德自治區拍的。就是之前在土東篇已經提過的伊拉克庫爾德自治區--「Another Iraq」。

在Mosul做了一個訪問之後…

俄羅斯.美麗莫斯科(一)

Image
很多人投訴俄羅斯衣食住行都昂貴得窮人止步,那是千真萬確的。

我在莫斯科的住宿Izmailovo Gamma-Delta Hotel是前蘇聯的酒店,踏進窄小大堂就見六個大圓鐘,顯示世上六個不同城市的時間;酒店人員在木的櫃台後靜靜工作。一切彷似時光倒流三十年。在俄羅斯過得很省,看看照片,原來整個旅程只有一次在餐廳吃飯,其餘時間都在旅館(實在很難稱其為酒店)用一個小壺煮即食麵吃(還試過在火車上鋪煮,煮食技術篇可另行書寫)。




























但結果,整個旅程(連上機票住宿)只花了萬多元,回來告訴友人,大家都大呼神奇。我有跑景點,每晚睡足吃飽,基本需要是沒問題的。如果你也想跑去俄羅斯轉一下,待個三星期--你肯窮就可以,這又是我的另一個背包勵志故事,哈哈。

俄羅斯貴是貴,但確是美,而且美得獨特,或是說美得有霸氣。要是你喜歡近代歷史,又怎麼能夠錯過這個國家。從恐怖伊凡到1905 Bloody Sunday到沙皇Nicholas II被推翻到一戰到十月革命二戰冷戰,俄羅斯都在歷史舞台的中心。如今蘇聯已經解體,俄羅斯在政治和經濟影響力上算是沒落了,它的大國氣勢卻如舊。

莫斯科最好看的自然是紅場。聖巴素大教堂(St. Basil's Cathedral)﹑克里姆林宮(Kremlin)﹑蘇聯時期的百貨公司Gum和列寧墓圍著這個廣場,單走這裡已經要走上幾天。特別愛看東正教教堂,因為不管是建築和藝術都有明顯的東方元素,壁畫尤其獨特,偶爾以為自己身在印度。東正教的信徒人數其實還在新教之上,如今影響力不及新教,不過是宗教隨著權力關係枯榮而已。





有到過德國科隆大教堂﹑米蘭大教堂或梵諦岡St. Peter's Basilica的,也應該見過天主教教堂的中殿(nave)可以有多恢宏;但東正教教堂相反,內裡沒有一個所謂中殿的大堂,都是小小的教堂或禮拜堂。但內裡金碧輝煌色彩斑駁,從天花到四面牆壁沒有一寸不是壁畫。俄羅斯許多東正教堂要求女性進教堂前戴上頭巾,這是因為東正教跟伊斯蘭教一樣,認為頭髮是女性最性感的部份(這種觀念我個人不能理解),得蓋起來以示尊重。


東正教堂的洋蔥頭數量有特殊意義,聽說俄羅斯最多洋蔥頭的教堂有三十三個,很明顯象徵神子耶穌來到人間的三十三年。克里姆林宮內的金頂洋蔥頭總讓我聯想到歷史漫畫裡的沙皇﹑「國師」Rasputin或是戴著大十架的大灰熊。說起Rasputin--聖彼得堡的Mu…

旅遊節目的智慧.《走過烽火大地》土東篇

Image
有時真的禁不住問一句:do you know thy neighbour?

大學first degree是中大政治系,當時其中一位導師就是沈旭暉博士。老實說本人大學時根本沒有在唸書(中學時也沒有),一直在四處遊蕩--GPA?誰管啊。大學三年,那時的同學在課上見我,不知有沒有超過二十次。唯有沈教授那一科國際政治﹑周生(周保松)的政治哲學和Stephanie Balme的比較政治我是有花過一點力氣的。剛剛在沈教授的facebook專頁看到一張他和阿爾蓋達(Al-Qaeda)的其中一名創辦人的合照,此人甚至曾長期與拉登並肩作戰,負責訓練聖戰士(Mujahedeen),可見其在阿爾蓋達地位之高。突發奇想,如果這是三色台「走過烽火大地」,主持人恐怕會一邊拍一邊給觀眾下咒吧:真的好恐怖,真的好危險……

看完土東篇,更覺政府實在應增發免費電視牌照,好好的鞭撻三色台。亞視就別提了,此台實在為懲罰香港人而設,實在只有「特殊觀眾(鬼魂?)」收視。大家都能夠理解張家輝為甚麼看到亞視會那麼生氣。人家美國一個小鎮可能也不止兩個電視台,我們七百萬人口,七百萬都在看無線。

有人看了《走過烽火大地》伊朗篇(上)﹑(下)以後說:「電視台拍攝很困難,不要公開說風涼話。」我真的覺得有點好笑。我從沒說過電視台拍攝沒有困難沒有限制,我一直在說的是「限制」不能夠成為誇張煽情的藉口。大氣電波本應是屬於大家的,現在只有無線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電視台,還不能批評它們的節目,合理嗎。

《走過烽火大地》土東篇

說真的,土東篇好像拍得比伊朗篇要好一點。

三色台至少有歷史部份是沒有說錯的。庫爾德人是中東的古老遊離民族,情況有點像二戰前歐洲的猶太人,或現時的巴勒斯坦人。現時庫爾德人分佈在伊朗﹑伊拉克﹑土耳其和叙利亞交界之地,古稱庫爾德斯坦(Kurdistan)。庫爾德人一直希望建國,是以成為了區內的分離勢力,受多國政府鎮壓。現時最幸福的庫爾德人,應該算是伊拉克庫爾德自治區(Iraqi Kurdistan)的庫爾德人了。這個地區事實上已脫離伊拉克,沒有戰火,治安穩定。

土東有一千四百萬庫爾德人,長年受土耳其政府欺壓。庫爾德遊擊隊(PKK)一直是土耳其政府的惡夢,數年前雙方關係還差點升溫至戰爭局面。堂堂橫跨歐亞的大國軍隊對山區遊擊隊,完全是現代asymmetric warfare的代表。近年土國希望加入歐盟,而入盟其中一項條件是「保護少數族裔(…

旅行筆記本.My Traveler's Notebook

Image

旅遊節目的智慧.《走過烽火大地》土東篇-前言

Image
有時真的禁不住問一句:do you know thy neighbour?

跟土耳其人說我要過境接壤的伊朗,他瞪大眼睛說:這個恐怖國家,連我們這些大男人都不敢去。你一個女孩子,怎麼去?

跟祖國人說我要過境接壤的印度,他瞪大眼睛說:那邊又髒又亂,你一個女孩子,怎麼去?

跟希臘人說我要過境接壤的阿爾巴尼亞,他瞪大眼睛說:你一個人嗎?Good luck young lady.

跟馬其頓人說我要過境接壤的科索沃,他瞪大眼睛說:你一個人,跑去這種地方幹甚麼?

甚至,多年前跟自小被灌輸「中國甚麼都有毒論」的朋友說起要去祖國,他瞪大眼睛說:你不怕坐的士被打愛滋針,或一覺醒來發覺被偷了一邊腎臟嗎?

所以當土耳其人對我說:庫爾德人都是騙子居多,沒有文化,沒有禮貌,嗜財如命--我都一笑置之。他們說盡量不要往土耳其東部跑,因為庫爾德人「很危險」。


終於看了《走過烽火大地》土東篇第二集,但由於之前沒看第一集,要等三色台的MyTV,所以遲一點再寫。唯有請大家再等一等了。

關於旅行,我想說的其實是……

Image
昨晚完成了一篇國際關係文章,寫得很趕,腦袋幾乎爆炸。但覺得不是自己水平的作品,有點鬆散凌亂,太多太多想講又礙於篇幅,沒好好挑過材料就寫下來了。交完稿還懊惱了好一陣子。遲一點可能會把這篇極度趕客文貼上來,有人看好沒人看也好,其實我最愛的筆耕還是那樣子的筆耕。沒人看不會怎樣的。

至於很攻略式的旅遊文章,真是怎麼樣都提不起勁寫。原因真的很簡單,我根本沒所謂攻略。本小姐就是懶得不能再懶,隨意得不能再隨意的那種人,可以一個下午的兩點多鐘考完試,回家迅速收拾大背包,六點多鐘就到機場開展以月計的旅行了。沒有行程,只有模糊的知道自己想去那些地方的印象,到了那裡邊走邊想,看看有沒有遇上好旅伴,有的話一起走一程兩程也無不可。喜歡的地方愛留多久留多久,不喜歡的地方,把衣服塞回背包裡又可以逃跑了。有時真的是「最少天氣還算好,下一站永不知道」,到了火車站/巴士站,抬頭看一下告示牌,那裡名字有趣去那裡,浮蕩一下,反正夜晚總會找到落腳地的。有了Kindle以後,也不必苦惱長途旅行買書看的問題,有wifi就買甚麼都可以。背包客最常在車站等地等了又等,我也在這些時間看了很多書,本來閱讀和寫作已是神速,但旅行心清氣爽時竟然還可以更快,人體真奇妙。


「Into the Wild」作者Jon Krakauer是我的冒險偶像。雖然他因Into the Wild而為大眾所識(Sean Penn執導的那齣電影,我看過以後久不能語。旅途上的孤寂與恐懼,還有最後虛妄的死亡,像刀子一樣割進心裡。縱未曾走過險境如此,但那種孤絕,或多或少都在旅途中感受過),但他迄今最好的作品,我認為仍是攀珠穆朗瑪峰的紀實作品「Into thin air」。我其實是一個超級mountaineering literature愛好者,愛攀山紀實更勝旅行遊記。讀過他的Into thin air以後卻更覺空虛--每每讀到極好的作品就會如此想像,怕往後再讀不到這樣的佳作了。事實是Krakauer後來的作品如Eiger Dreams,雖然水準都是一流,但Into thin air的高度卻是難以攀越,畢竟作者是親身經歷了1996年North face那場災難。前陣子讀了他的新作「Three Cups of Deceit」(上面那本kindle版),揭露了在巴基斯坦建學校而出名的美國慈善家的真面目,非常好看,又是不得不推薦的。

至於吃東西,人在旅途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