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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聖城Mashhad.離城記



在馬什哈德住在couchsurfing友人Vahid和Vahab兩兄弟的家,起居飲食有他們的母親照顧,每晚玩類似鬥地主的紙牌遊戲至深夜(我和Vahid的隊伍是長勝將軍,剛開始時我不會玩還常犯規致敗,後來簡直爐火純青),中午起來了就跟兩兄弟和Ali﹑Francois(其實他也叫Ali,不過太愛法國文化,給自己改了個法國名字)他們幾個大男孩四處串門子,弄點惡作劇開親朋好友的玩笑。他們的朋友說:你們這幾個人站在一起還真有點像那美國電影The Breakfast Club。每天近傍晚天氣涼一點了才去所謂景點逛逛,去市集喝茶看書抽水煙,或跟新朋友高談闊論。話題包括究竟加拿大是香港人比較多還是伊朗人比較多,我怎麼說他們都不肯相信港人族群之強大,也罷了。我來馬什哈德只為看聖殿,其他的都沒所謂,這樣介乎閒逛與旅遊間的生活過得舒適愜意。晚上十時後才回去吃晚飯,菜擺滿一桌子,開幾罐真啤酒對酌。但一來我不想overstay my welcome,二來旅程畢竟還是得繼續,伊朗尚有很多我想去的地方。所以決定動身離開。

問題就是,下一站到底是那裡。那時剛巧踫上伊朗國內朝聖潮,是公眾假期,往來聖城馬什哈德的交通於是擠得水洩不通,火車巴士飛機都是一票難求。國營鐵路局網站只有波斯文,我跟Vahid說我去那裡都沒所謂,隨便給我查查那裡有票。結果不是我沒所謂,是我這個遊客並不重要--去各大城市的票老早給掃光光了。

馬什哈德在伊朗東北,鄰近阿富汗邊境,我說要不我去阿富汗相對穩定的西部看看吧。Vahab在伊朗國營工程公司工作(他就是典型的伊朗精英--唸伊斯法罕的名校,打政府工),每年有一半時間駐守伊阿邊境,知道我的念頭後大吃一驚,嚴詞警告我不要以身犯險。事實上阿富汗Herat的治安有改進過一段短時間,但我去的當兒又發生了多宗襲擊和綁架案。他們說沒辦法的話就唯有把你綁在這裡,因為阿富汗還不是凡事小心就過得了生活的那種地方。最終還是被說服了,還是老話:保不住自己小命,還怎麼繼續讀書和旅行呢。偶爾還是要當一下貪生怕死之徒。

於是我們決定了,第二天出發先去火車站,再去機場和巴士站,撿人家的no-show票。

火車站的確是去了,但Vahab替我問了一下就搖搖頭:還是去機場吧,這裡的候補名單太長,不會排得到你。於是大伙兒又跑到馬什哈德機場去。這下終於找到機位了--當日去Kish Island(基什島)的班機有位。Vahid很興奮:「嘩!Kish Island!」

我翻開自己的Lonely Planet:「沒聽過Kish Island,那邊有甚麼好看的?」

「Kish Island是我們的夏威夷,有陽光與海灘,還可以看海豚看鯨魚買珍珠。美得不得了的地方!」

我皺皺眉頭,雖然他們把Kish Island描繪成世外桃源,但那時畢竟對陽光與海灘無甚興趣。Vahab替我和伊朗航空交涉良久,終於把我放進了去Yazd﹑Shiraz﹑Kerman和Abadan的班機候補名單。臉幾乎歪掉:Abadan就是全球最酷熱城市,鄰近伊拉克,夏季高溫達攝氏52度。那就真是掉進地獄裡。早知就上Kish Island的班機算了。

結果又證明是過慮,我一個機位都等不上。沒辦法之下唯有驅車往巴士站去。Francois全程替我背著大背包,怎麼樣都不肯還我,Vahab和Vahid又替我和航空公司交涉了很久;心裡由是感激,想著其實我的旅人生涯一直都很幸運,不管在那裡都交到真心待人的好朋友。我只是他們國家的過客,彼此大抵不過萍水相逢。但人在異鄉更覺知己難求,同渡的時光不論如何短暫,都永遠銘刻在心。

在人潮洶湧的巴士站又是一輪等待,最後終於有了曙光--某巴士公司去Yazd的通宵巴有一個空位。四人立刻拔足狂奔至該公司櫃台,氣喘吁吁地搶到了那張票。傍晚他們送我到車上,在我座位旁聊天至司機發動引擎,車終於要開走。沒法擁抱,我跟他們每一個人握手,說好某年冬季在伊朗再見。

然而畢竟各人有各人的命運。即使這年冬季再去,我們的Breakfast Club也注定無法在伊朗重逢了。Vahid終於成功移民加拿大蒙特利爾,他精通法語,對法語區蒙特利爾寧靜﹑平安的生活嚮往已久。Ali到法國留學,他說以後也不想再回到伊朗。Vahid的哥哥Vahab繼續駐守伊阿邊境。爾後才明白說未來,畢竟有點言不及義。但依然感念獨自在異鄉的時光,彼此間短暫但真摯的情誼。日後的路再顛簸,他們的善良畢竟為我的旅途下了最好的註腳。我但願我在他們的生命中亦如是,如一剎那的火光,照亮過歲月一隅,微小但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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