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恨不得現在就在路上了。我的雙肩想念背包的沉重。想念獨行的愉悅與寂寞。許多夜裡,在異鄉的小旅館中,我躺在床上看著陌生的天花,看著它或班駁的油漆色彩,或蒼白乏味的廉價灰水,想著我是誰,是甚麼把我帶來此時此地。當然有更多時候是累得沒辦法記起天花的顏色。摔掉沾滿泥濘的鞋子,丟下背包,就這著撲上陌生的床上,顧不了一切沉沉睡去。

又記得去年五月,在伊朗伊斯法罕,有些全身上下包括眼部沒有一寸沒蓋住的婦女在路上攔住我,硬是把我的頭巾拉到把所有頭髮都遮住,嚴詞警告我保持自己衣履整齊(我聽不懂波斯語,但她的語氣非常兇狠,又拿頭巾蓋住我的領口)。她們又把美軍殺害伊斯蘭教徒的血腥照片拿到我面前晃,我沒有正眼看,盡量不發表任何評論或露出任何可能被闡釋的表情。後來趁她們沒有擋住去路,低下頭快步走開。心裡虛怯難以形容。別人總是說我膽子大,其實我還是有害怕的時候。在許多地方都被人跟蹤過,我常說自己力氣大,但怎麼能跟男性相比;所以我從容的表情下其實一直盤算著各種脫身方法,想著最壞的可能性。旅行就是如此,如同一場散步,途上風景山勢有起伏高低,而在陌生環境裡,你只得忘記自己的慣常生活,學習融入,學習體驗。所以更謙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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