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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加利亞-普羅夫迪夫(Plovdiv)



2010年5月寫下的。


媽媽看到我的腿傷,皺著眉頭說:今年不准你再離家半步了。

我把大家都弄得團團轉了吧。男朋友為了我縮短公幹行程,從倫敦飛到保加利亞護送我回家。我還在他面前活蹦亂跳,說我還能跳還能跑還能上山下海呢,我不急你急甚麼。好端端的浪漫舉動被我的心野貶得一文不值。

在伊斯坦堡跟他道別後,我一個人在舊城區的街頭上亂逛。在土耳其這個國家,很難得會寂寞。跟男朋友在一起時嘴巴都已經忙不過來,變成單身女生後就更招惹這個熱情外放的民族了,所謂的「艷遇」一大堆,男生跟在後頭一個勁兒的想要請你去看戲喝茶。到了鄰國保加利亞卻得到截然不同的待遇。

火車在蘇魯克吉車站開出,十七小時後到達保國首都索菲亞。土耳其雖然已經世俗化,終歸是個伊斯蘭教國家,我說一個人乘火車就自動給我分女性包廂了。同房的是個漂亮紐西蘭女孩,也是一個人旅行的背包客,跟我很聊得來。凌晨三點下車過關時我們都還在聊旅途中所發生的種種。過關後沉沉地睡了,起來後火車已經停靠在一個看起來很破舊的火車站--索菲亞Central Station。

保國首都索菲亞給我的第一個印象是:共產。幾乎一切都是破爛的:車子﹑ 房子﹑行人道﹑火車站﹑地鐵站,沒有一個不跟莫斯科相似,共同訴說著這個東歐窮國的荒涼。城市的景象還留有紅色保加利亞影子,相當共產主義的水泥房子沒有性格,不帶任何感情的排成一線。索菲亞看來沉悶,機械化而陰沉。在市中心看不到半個亞裔人,甚至連會說英語的人都難找。第一天意興闌珊的早早回到住處了,甚至曾經積極想過:要不要回去布達佩斯算了,要不去帖撒羅尼基吧。然後我把這些想法都壓下來--不行啊。我是來保加利亞看保加利亞的。誰要在保加利亞看到匈牙利或是希臘。既來之則安之。

保加利亞給我的感覺跟俄羅斯很像。同是一度染紅的東正教國家,也一樣受著蘇聯解體後經濟體開放的衝擊。失業率高企,國民收入遠低於歐洲國家水平,有組織犯罪也同樣嚴重(都是蘇聯留下的廉價武器惹的禍)。加入歐盟後,雙價制被廢除,保國人民的收入卻遠追不上開放市場後所帶來的物價上漲。這大概是所有轉型中國家的悲哀吧,現在正(蒼白地)崛起的中國也不例外。把不成熟的國家經濟體系過度開放,最終加劇了所謂的內部矛盾。保加利亞的路,還是比較難走。

我想,最後真正讓我感受到保加利亞魅力的,是保國中部的普羅夫迪夫(Plovdiv)。

它是個真正的古城,歷史比羅馬和雅典還要久遠。古城的石板街旁是一排排美麗的鄂圖曼式房屋,亞美尼亞教堂﹑東正教教堂和大量遺址穿插其中。跟索菲亞一樣,它不是一個旅遊城市,那三天裡我所見到的遊人大概也不過四﹑五個吧。但這反而還增添了它的異國風味。土耳其的以弗所古城就是因為遊人如鯽而讓我大失所望,給我的震撼力還遠比不上名氣不那麼響的Hierapolis。看遺址,就是要安靜地感受它的歷史,感受它曾經的偉大;即使它已被埋在黃土之下千年,現在不免破落蒼涼。以弗所曾經是個熱鬧的城市,《抹大拉的瑪利亞》把以弗所說成「it city」--一個甚麼都有,甚麼都可能發生的都會。我曾經期待過它的懾人氣魄,但最後只看到魚貫遊人與俗氣的羅馬歌舞表演。普羅夫迪夫的羅馬劇院大致保存完好,最重要的是,那裡靜悄悄的半個遊人都沒有。只有我一個人,坐在大理石階梯上,看著白色的圓柱,想一些或許重要或許不重要的事情。

然後。風輕輕吹過,悠然無事,又帶走了另一個千年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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