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花落知多少



我常常面對如此恐懼。對於自己最終將埋沒在滾滾紅塵中的恐懼。明知己身如此渺小但無法捨身的矛盾,口是心非的永恆悖理。我怕我的驕傲其實是放縱,我的自大其實是不安全感。我怕說我怕。我怕窺見自己如此軟弱不堪一擊如同這世界千千萬萬個人一般,彷彿我跟他們本身就有甚麼不同。又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的道理。我是誰呢,我本來就不是誰。

正因為時世艱辛,你要等著我,讓我們懷著希望去生活。

小時候我很愛,很愛三毛。小學時已讀完她所有在撒哈拉沙漠中的故事。她和大鬍子荷西,那時候我心目中愛情就是如此,傳奇美麗,生死相許。我但願我的人生若此,如飄落在乾涸沙漠中的靈魂,不住流浪。在寸草不生的滾滾黃沙裡,有愛情的溫暖,如幽暗夜裡那一個眼神所燃起的火光,生生世世燃燒。

我們在人世間,本空無一物。但後來有了彼此。像人生裡某個不可重來的,濕潤的雨季。

後來我想,一切非關命運。她的生命,在撒哈拉沙漠,在吞沒荷西的大海裡,早已燃燒殆盡。我寧可相信她真的覺得壽衣合身,好看,耐穿。

「其實,馬也好,荒原也好,雨季的少年、夢里的落花、母親的背影、萬水千山的長路,都是好的,沒有一樣不合自然,沒有一樣不能接受,虛實之間,莊周蝴蝶。」

我曾經思念,我了解思念。它會被記憶滋養,無盡悠長。我想,三毛於荷西,許是如此。

我們曾闖過荊棘之地,
屈身過石塊堆砌的窩裡,
我們又重新結成伴侶。
正因為歲月漫長,你要等著我:
帶上一隻籃子,你的鐵鍁,
你的衣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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