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


(寫於2011年6月4日.於伊朗卡尚)

在伊朗小城卡尚唸大學的女生告訴我,兩年前在德黑蘭發生的事。我們坐在客廳,抽著水煙,說起那年一切,幽幽如事不關己。

我告訴她,今天是天安門屠殺的二十二週年。二零零九年的德黑蘭與那年的北京卻何其相似。我們的命運緊緊相扣卻不自知。在裊裊煙圈中,那種無力感倏忽變得真實,如隨生而來。

一切復歸平靜,他們開始思索流血革命以外的其他可能性。然而那是甚麼呢。一切皆不由己。那在腦海中反覆想像反芻的彼岸構想,非關宗教或來生的美好圖像,到底不過是賴以維持希望的綠洲。這是一場沒有終點的抗爭,只是我們不願明言。或我們都為這種想法感到愧疚,只因不捨承認兩年前在azadi sq.,或二十二年前在天安門廣場的血,終歸沒有為誰而流。

每年六月四日在維園,我們燃起蠟燭,不過卑微地要求所謂平反。我們不過在追求生之為人最基本的尊嚴與自由,非關復仇更非關以暴易暴。二十二年過去,六四依然哽在每一個人的心裡,吐不出來,卻也永遠咽不下去。關於生,除了溫飽,尚有太多值得拼死追求的。我們渴求免於痛苦,然而痛苦卻大不過呼求卻不得回應。伊朗女生給我看一段關於那年三百萬人示威的紀錄片。他們為示威寫的歌詞是這樣的:該隱殺了阿伯╱但他們說是為了公義╱他們借伊瑪目的名向我們開槍╱我們呼喊阿拉的名卻不被回應╱那我們該相信誰?

我只是,拒絕相信生命的輕。我們並不奢求來生,不把希望寄予神,只願在此生免於死亡的恐懼。所以呼求自由。

當年此刻,軍隊正開入廣場。那情景似遠猶近。無法燃起蠟燭,我在伊朗,只能為那些高貴的靈魂燃起一支煙。願自由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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